第59章 鼓不击自鸣

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473 字 4个月前

校场里的声音渐次响起来。

降卒的吟唱带着山溪的清泠,汉军的和声裹着江汉的粗粝,像两条被暴雨冲开的河,突然汇进同一条河床。

钟九皋的琴音陡然拔高,琴谱上那个他昨夜新添的颤音,此刻正随着千人的呼吸震颤。

范如玉立在演武厅檐下,手里捏着半枚未织完的同心结。

阿霓蹲在她脚边,正教三个降卒妇人绕红线:先打个双钱结,再穿进吉祥结——一个妇人的手指被针戳破,范如玉忙掏出手帕替她包上:当心些,这是要送给同袍的。

夫人,岩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如玉转身,见他怀里抱着个粗布包,今早巡哨时,见张铁柱的手冻裂了...他蹲下身,从布包里掏出条灰布,这是我阿娘生前给阿爹补衣服的布,软和。

张铁柱是王二牛的同伍,此刻正缩着脖子往手心里哈气。

岩生抓住他的手,灰布裹上去时,张铁柱猛地一颤:你...你不恨我们?

辛公为我们的阿爹流了血。岩生的指腹擦过张铁柱掌心的裂口,他的血渗进幡子,也渗进我心里。

这话像颗火星,溅进校场的各个角落。

傍晚时分,火头军老周掀开饭锅时,发现降卒阿木正往汉军的碗里多舀半勺肉;二更天巡哨,李铁头撞见汉卒赵三正替降卒阿山补皮甲,两人头挨着头,在月光下轻声说些什么。

钟九皋是在子时来报的。

他踢开帐门时,琴谱上还沾着露水:大人!

今夜合练,《安魂谣》竟没指挥,自己就起奏了!

辛弃疾的烛火晃了晃。

他披了件外衣,跟着钟九皋往校场走。

三更天的月像枚冷银,校场里空无一人,只有九面战鼓如黑兽般立着。

钟九皋压低声音。

第一声震动来自西北角的鼓。

牛皮蒙的鼓面轻轻颤着,像有人在水下敲了面锣。

接着是西南,正北,东面——九面鼓次第轻震,声若游丝,却彼此应和,像千人心跳叠在一起。

辛弃疾的金手指轰然运转。

他闭眼,脑中三幅图渐渐重叠:军心图上,原本分散的红点正汇作江河,奔流向北;江防图里,关隘与营寨如臂使指,脉络清晰;屯田图中,新垦的土地冒出绿芽,根须扎进泥土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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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鼓声不是木头响的。他睁开眼,月光落进瞳孔里,是人心在震。

次日卯时,校场高台上立着个玄色身影。

辛弃疾负手而立,不发一令,只任晨风吹起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