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陈景渊前日密奏里兵重难制的话,指尖在御案上敲出断续的节奏。
他突然开口,着辛弃疾节制江西、湖南诸军,兼领转运、安抚,便宜行事。
归江州的夜路覆着薄冰,辛弃疾掀开车帘,见范如玉在车里蜷成一团。
他解下大氅裹住她,她迷迷糊糊往他怀里钻:可成了?
成了。辛弃疾吻了吻她发顶,陛下准了。
梅林地窖前,范如玉举着羊角灯。
辛弃疾将《御金三策》第十二页塞进铁匣,火漆封上时,蜡油滴在指节上,烫得他皱了皱眉:权如浮云,聚散无常;唯有势成,可御风而行。
李铁头的峒汉义勇营整训得齐整,周海蛟把江道管得像自家后园。范如玉用灯芯拨了拨灯花,百姓现在都叫你铁枢密——说你像块铁,砸不烂,烧不化。
辛弃疾望着北方的夜空,雪云后漏出半轮残月。
他忽然笑了:他们以为伪诏案破了,风波平了,却不知......
大人!远处传来马蹄声,秦猛的声音裹着寒气撞进梅林,襄阳急报——金军已渡淮,前锋抵光州!
范如玉的灯盏晃了晃,光晕在雪地上碎成星子。
辛弃疾握紧铁匣,指节泛白。
他望着秦猛身后翻涌的雪雾,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这一仗,终究还是来了。
江州北门外的屯军大营里,火把连成火龙。
辛弃疾裹着大氅站在点将台上,望着营中此起彼伏的声,喉结动了动。
范如玉站在他身侧,手心里还攥着方才未拆完的急报。
她抬头看他,见他眼里燃着团火,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在济南城头举剑喊的少年。
雪还在下,却盖不住营中传来的金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