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盐商孙大郎捏着告示蹲在茶棚里，指甲把纸边抠出了毛边。

他想起昨日夜里辛府门房递来的帖子，上面是范夫人亲笔：金骑若至，盐仓变火场，银钱变瓦砾，孙老爷可要想想？再看看告示上官盐定价只比私盐贵三分的条款，咬了咬牙：去码头！

把囤的粮全拉到军仓！

半月后，军仓的守卒跑着来报：大人！

粮垛堆到第三进院了！

两万石！

范如玉正在后堂整理义捐簿，笔锋在忠义榜上顿了顿。

她望着窗外排成长龙的百姓——有戴方巾的士绅抬着粮箱，有系蓝布裙的农妇攥着银锭，连卖茶的王老头都牵着卖了牛的钱串子，辛公当年分我三亩田，如今我卖牛助他打金人！

绿芜，她把最后一页簿子递给丫鬟，把这些捐银记清了，明日让周都头派水军押去铁工坊。转身时，袖中掉出半枚金簪，那是成亲时母亲给的陪嫁。

她弯腰捡起，簪头刻的并蒂莲在阳光下闪了闪，终究还是放进了义捐匣。

铁工坊的火星子溅了辛弃疾一脸。

他握着新铸的叠阵矛，矛杆是旧船拆的精铁，前短后长的矛尖在炭炉里淬过三次。

秦猛举着改良的火弩试射，竹筒里的火药地炸开，铁丸钉在三十步外的靶心上，把木头靶穿了个对穿。

秦猛抹了把脸上的黑灰，这东西守城头，金人云梯还没搭上来就得被打成筛子！

辛弃疾却把矛往地上一插，溅起的火星子烫得他缩了缩手：藏库里。他盯着工坊角落记工匠出入的双册，每进一个人，都要在官册和民册上各记一遍——防细作。

吉水的演兵场飘着寒雾。

李铁头光着膀子，举着木锄当盾，吼得脖子上的刀疤都红了：前排蹲下！

盾叠盾！

后排矛举高！屯田兵们喊着号子进退，脚步踏得冻土咚咚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