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亲兵阿牛立刻挤进来,装作拉架,袖口蹭过那青布短打的手腕——那里有道月牙形的疤,是孙景元旧部的标记。
阿牛冲李铁头使了个眼色,李铁头便松了手,络腮胡摔在泥里,骂骂咧咧爬起来时,阿牛已把那两个生面孔的模样记了个清楚。
当夜,秦猛带着二十个亲兵摸进吉州城外的破庙。
庙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星火光。
秦猛打个手势,亲兵们便像夜猫子般贴墙散开。
他踹门的动静惊得供桌上的烛火直晃,两个缩在香案后的人刚要跑,就被亲兵按在地上。
秦猛抽出腰刀,刀尖挑起其中一人的下巴。
那人喉结动了动,刚要喊,秦猛的刀尖已抵在他锁骨上:喊一声,这刀就往下三寸。
另一个亲兵从香案下摸出个油纸包,展开来是半封密信,墨迹未干:若降卒哗变,即举火为号,我自湖口接应......孙景元。
秦猛捏着信的手青筋直跳,抬头时正看见庙外树梢上的月亮,像块淬过毒的银饼。
辛弃疾捏着那半封信时,范如玉正替他换茶盏。
她的指尖扫过信上湖口接应四字,忽然停住:湖口是江防要冲,周海蛟的水军寨在那。
他们想里应外合。辛弃疾把信投进炭盆,火星子噼啪炸响,可他们不知道,海蛟的船早藏进彭泽芦苇荡了。他转头望向窗外,雪后初晴,檐角冰棱坠地,碎成满地银珠,你前日说的医馆的事,办得如何?
范如玉解下腕上的青玉镯,轻轻放在案头:我让孙景和假作疫病暴发,关了吉州医馆。
绿芜带着药箱混进各营,这两日记了两本册子——哪些人主动照顾病患,哪些人趁乱索贿,都标得清楚。她想起昨夜雪地里的事,声音软了些,昨夜去寒营,见个妇人抱着病儿哭,那孩子烧得浑身滚烫。
我解了披风裹他,让王医正连夜煎了麻黄汤......
今日营里该有动静了。辛弃疾抚掌而笑,你救的不只是个病儿,是人心。
果然,第二日未时,屯田营里就炸开了锅。
几个粗壮大汉揪着两个瘦子往辛府走,其中一个瘦子裤脚还沾着泥:就是这俩!
夜里往井里投药,还说辛夫人的药有毒围观的屯卒们哄着喊:送辛大人发落!李铁头站在营门石墩上,拍着胸脯吼:谁坏咱们的日子,老子先撕了他!
湖口的夜来得早。
周海蛟站在水寨望楼,望着江面上的雾,把腰间的铁哨攥得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