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辛弃疾已在签押房里翻完了昨夜的审状。
范如玉端着药盏立在门边,看他将状纸往案上一扣,指节叩得檀木咚咚响:别急着发落。
大人是要放长线?绿芜捧着炭盆凑过来,睫毛上还沾着昨夜救火的烟灰。
辛弃疾抬眼笑了笑,那笑里带着锋刃:去市集茶棚里坐半日,就说孙判官这两日要卷着金叶子跑。
这消息比春风传得还快。
辰时末,孙景元在转运司后堂摔了第三只茶盏。
他望着窗外飘进来的闲言碎语——听说孙大人要回北方茶行的银子早装了三车,额角青筋跳得生疼。
直到衙役来报辛安抚使送了劾疏进京,他才猛地站起,案上的茶盏滚到脚边。
劾疏是用澄心堂纸写的,墨色浓得能滴出血。
十大罪从虚报灾损图谋逃亡,每一条都钉着人证物证;新政实绩却用了淡墨,浮梁茶税增一成、民负减一半的数字,在宣纸上像开了朵清白的花。
孝宗捧着折子读到商贾合规者获利更稳时,茶盏地磕在龙案上:传旨!
着江西提刑司协同鞫问!
夤夜,江口渡船的灯刚点亮,孙景元就裹着黑斗篷摸来了。
他身后跟着四个挑夫,扁担压得吱呀响——不是米粮,是他这些年吞的茶税、军粮,全换成了金叶子。
可脚刚踏上跳板,岸上就腾起一片火把。
徐九章举着根烧火棍站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几十个茶农,有人攥着采茶刀,有人举着晒茶匾:孙大人要走?
先还了我们的茶水!
让开!孙景元抽出腰间佩剑,寒光映得江水直颤。
还我茶水!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立刻炸成一片。
有个小茶农扑上来拽他袍角,被他挥剑划破了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