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岊从队列中跨出一步,袖中取出一卷黄册:“臣查了户部解运记录,歙纸甲三于淳熙七年三月十九日入库,江西转运司确实未申领。”他朝辛弃疾微微点头,眼底是藏不住的欣慰——这位旧友,果然早有谋划。
赵判官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张了张嘴:“或……或许有特批……”
“特批必有文书。”辛弃疾打断他,声音陡然冷如霜刃,“臣已查过中书省的留底,自去年十月至今,江西没有一道‘特批用纸’的文书。反倒是赵使君——”他转身看向面如死灰的赵判官,“三月曾私领歙纸十刀,登记用途为‘誊抄家训’。敢当庭拿出来看看吗?”
“这……这是污蔑!”赵判官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铜鹤香炉。
浓烟裹着火星腾起,但掩不住他发抖的双腿。
“污蔑?”殿外突然传来清脆的女声。
绿芜掀帘而入,押着一个灰衣小吏——正是湖口驿馆的周文通。
“周爷,迎春楼后阁的密会,你还记得吗?”
周文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陛下明察!赵大人和柳大人上月十五在迎春楼密会,说要构陷辛安抚使通敌……小的被逼着虚报兵额,范夫人都听见了!”
柳仲礼的朝服“刷”地被冷汗浸透。
他偷偷看了一眼孝宗,正撞上皇帝喷火的目光。
“好!好一个‘铁证如山’!”孝宗拍案而起,龙袍震动得御案上的笔墨簌簌落下,“着大理寺即刻捉拿赵判官、柳仲礼!陈景渊协同查案不力,罢职待查!”
退朝时,雪下得更急了。
辛弃疾站在丹凤门下,看着内官押着赵判官踉跄走过。
那曾经不可一世的江西转运判官此刻像一条被抽了脊骨的蛇,缩在雪地里直打战。
“大人。”王岊追上来,将狐裘披在他肩上,“今日这局,你何时布下的?”
“从范娘子在湖口驿馆听到周文通的话开始。”辛弃疾望着漫天飞雪轻笑,“他们要设陷阱,我便先挖了个坑。御赐的毒酒、带密信的蜀锦,不过是引蛇出洞的诱饵。”
“那坛酒……”王岊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