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使君不征粮,只求护乡邻......
这是......张五郎竖起耳朵。
挑夫的话梗在喉咙里。
他认得那调子,是沈十二编的俚曲——沈十二是流民营里的盲琴师,最会把官府的告示唱成曲子。
江楼二层,辛弃疾放下笔,窗外的童谣飘进来,混着墨香在案头打了个转。
他望着新写的《乡兵募令》,纸角被风掀起,露出下面安民固本四个小楷。绿芜这丫头,倒会找沈十二。他轻笑一声,手指叩了叩桌案,俚曲比公文传得快,传得远。
使君,夫人从铅山回来了。辛伯掀帘进来,帽檐沾着碎雪,屯田营的张五郎带着百来号人,非要跟着夫人来衙门。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喧哗。
范如玉的月白夹袄先撞入视线,她身后跟着几十个老农,张五郎走在最前,粗布棉袄的补丁在雪里格外显眼。辛使君!张五郎大着嗓门,我等立了誓,要守田、守仓、守城!
辛弃疾快步下楼,正撞进范如玉递来的目光。
她鬓角沾着雪,手里攥着半卷《义仓章程》,袖口还沾着布灰——是方才分冬衣时蹭的。今日在铅山,我把府里的积蓄都换成了冬衣。她轻声道,那些布摸起来厚实,够挡赣江的风。
夫人做得好。辛弃疾望着人群里攥着冬衣的老人,他们眼里的光比前日更亮,民心稳了,谣言便成了无根的草。
暮色漫进江楼时,辛弃疾重设了沙盘。
他解下外袍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中衣——正是范如玉方才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