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敢抗,就说他意图谋反——反正流民都在他手里,死无对证!
心腹抹了把额角的汗,跨出州宅时正撞上端着药罐的绿芜。
那丫头瞪着他,药罐里的艾草味呛得他直咳嗽。
他不敢多留,翻身上马时瞥见州衙前的照壁——赵?的弹劾疏还在,墨迹却被雨水泡得模糊;旁边辛弃疾的自辩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粮从何来?
为民何罪?八个字像八把刀,割得他后颈生疼。
等他带着人赶到州衙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勒马的手直抖。
衙前空地上密密麻麻躺满流民,老的裹着破被,小的攥着半块炊饼,范如玉正蹲在地上给个发烧的孩子喂药,发间的银簪不知何时换成了木的。
更让他胆寒的是周围——上百个百姓执锄持棍围成圈,张五郎的孙子小满举着根烧火棍,正奶声奶气喊:伤辛使君者,先过我尸首!
回...回吧。心腹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比哭还难听,这些百姓疯了,真敢跟咱们拼命。
七日后,宣旨官的鸾驾进了江州城。
辛弃疾跪在青石板上,听着情有可原,特旨宽宥的声音在耳旁回响。
范如玉站在他身侧,手心里还沾着草药汁——她昨夜在流民营守了半宿,给三个难产的妇人接生。
谢陛下隆恩。他叩首时,额头触到的石板还带着晨露的凉。
起身时瞥见宣旨官袖中露出半截奏疏,正是他那封自辩书,墨迹已有些发旧,却被仔细用黄绫裹着。
使君不喜?范如玉跟着他回后堂,见他盯着案头的《美芹十论》发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