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一年,秋,高阳县外。
寒风卷着尘土,吹过临时搭建的简陋营区。
马文才蜷缩在用粗木围成的栅栏角落里,浑身像是散了架,止不住地微微哆嗦。
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棉袍,脸上布满污垢,眼神空洞地望着栅栏外影影绰绰、喧嚣嘈杂的清军营地。
半个月了。
自从他贱卖昌平祖产来到通州城外开了一家驿栈后,便是又苦心经营了两年,眼看着刚有了点起色便再次被入关的清军焚毁。
直到自己被如狼似虎的清军游骑从藏身的柴垛里拖出来,戴上锁链,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南下,时间便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后悔,每日脑海里想的都是后悔。
“贪!叫你贪!”
想到此处,马文才再次气愤地扇自己耳光,在心里狠狠咒骂自己明明听说东虏又破口了,怎么就舍不得驿站里那点刚置办起来的家伙什,那几匹骡马?
总以为他们打到通州还得些时日,总想着再多赚一天……
结果就是清军的马蹄比他想象中快得多,他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呼啸而来的骑兵堵在了驿站里,眼睁睁看着心血被付之一炬,自己则再次沦为阶下囚。
他不由得想起崇祯九年,同样是清军入关,昌平老家产业毁于一旦,家人失散。
幸好后来遇到那支川兵击败了建奴,他才侥幸逃脱,揣着最后一点银子跑到通州从头再来。
可这贼老天,仿佛专跟他过不去。短短两年噩梦重演,可这次,还有人来救吗?
栅栏里,挤满了这次清军南下沿途掳来的百姓。
哭声、哀叹声交织在一起,马文才看着他们,心里竟有些麻木的优越感。
他已经历过一次,知道哭没用、求饶也没用,只会消耗自己的体力。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活下去,只要活下去,说不定就能拖到上次那样的官军来救。
肚子里传来火烧火燎的饥饿感,栅栏门被粗暴地打开,几个穿着棉甲的汉军兵丁吆喝着,又开始像上次那般挑拣货物一样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