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死去主家那个小盒子,双手递向谢波。他不敢说具体是什么,只含糊地说是“保管的东西”。
这会战事刚毕,俘虏乌泱泱地投降大片,官兵还没来得及搜身,但这么藏着也肯定留不住。
谢波瞧了瞧陈家壮,又瞥了一眼那个似乎有些分量的小盒子。
他随即不动声色地伸手接过,手里掂量了一下,并未当场打开查看,而是随手就揣进了自己怀里。
他再次上下打量了陈家壮几眼,语气缓和了些,甚至还带上了赏识的意味:“你小子倒是个懂事的,也有一把子力气,行,老子记住你了,待会儿要是挑人,第一个就点你出来!”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陈家壮如蒙大赦,激动得连连躬身。
谢波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巡视去了。
陈家壮强压下心中的狂喜,重新蹲回豆饼身边。
他凑到还在哆哆嗦嗦的豆饼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豆饼,待会儿要是挑人,我拉你一起,咱俩都得活下去……”
豆饼却是边哆嗦边摇头,声音带着执拗:“官军杀了拐子爷,我不想给他们当兵,我不怕死,要是他们不杀我,我就……我就去找个地方,给人当佃户,种地……”
陈家壮看着豆饼那稚嫩却满是仇恨的脸,一时间语塞。
……
三日后,暮色沉沉压在商洛山一处荒凉山脊上。
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声响。
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十几个黑影聚在一起,却不敢发出大的声响,就算感觉到寒冷,也不敢升起半点篝火,害怕招来官军搜骑察觉。
这便是从潼关南原侥幸挣脱的李自成,以及他仅存的核心追随者刘宗敏、田见秀、李过、高一功、刘体纯、郝摇旗等,共计十八骑。
曾经麾下数万,旌旗所指,州县震恐的“闯王”,身边也只剩下这寥寥十数人,如同丧家之犬,惶惶藏身于这荒山野岭。
当日南原之战,他们激战、突围、亡命奔逃整日,随后又是两天两夜才甩开官军追击。
这三日已耗尽了他们所有气力,战甲破损,衣袍褴褛不堪,身上、脸上满是血污与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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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致命的是,仓皇突围时他们丢弃了所有辎重,他们作为大头目也不会揣干粮,导致仅剩吃食也见了底。
今日十八个人,也只能摸出来最后一个馕饼,饥饿噬咬着每个人的肠胃,发出咕噜噜的空鸣,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