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掠过,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将银坛子紧紧抱在怀里。
生活,总还得继续。
他在昌平的亲人、邻里,不是死于兵灾,就是被掳走,这个伤心地对他来说已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他想起他还有个姑姑,早年嫁给了通州城里一个经营木料生意的体面人。
通州这次被建奴围困攻打,虽然最终城池未被破,但城外的商业定然大受影响,或许百业凋敝,有机可乘。
他决定将昌平这边无法带走的田产、宅基尽快低价变卖,凑成现银。
然后,就去通州投奔姑姑。用这些本钱,在那片重新起一份家业,挣口饭吃。
他的想法是开一间不大的驿栈,通州是南北官道枢纽,信使、商人多靠骡马出行,却缺廉价驿栈,特别是这次兵灾过后。
打定主意,马文才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故土,叹息着转过身,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
寒风穿过北直隶,再呼啸着刮过辽西走廊荒芜的原野,卷起阵阵黄沙,抽打在衣衫褴褛的人群身上。
张重阳用他宽阔的后背,想要尽力为身旁瑟瑟发抖的马雪兰挡住一些风沙。
他们两人被裹挟在麻木黑色人潮里,踉跄着向北行进。
这条“人河”,是被清军掳掠而来的包衣阿哈,也就是奴隶,他们的终点,是远方从未去过的陌生土地。
张重阳眯起被风沙迷住的眼,努力向前方望去。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灰蒙蒙的天色映衬下,一座城池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城外郊野低矮的土坯房舍密密麻麻,还簇拥着几座略显高大的建筑,那便是建奴的都城,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