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墟烬

这个词在他空白的脑海里疯狂擂动,好似催命,榨干他肺腑里每一丝气息。

五更的石泉坝,大雾弥漫。

红如炼狱。

……

五更尽,天光破晓。

卯时,黎明降临。

石泉坝连绵的流寇大营,已陷入一片焦土死寂。

杨凡伫立在一片狼藉的营地中央,目光所及,尽是绵软起伏、姿态各异的遗骸。

昨夜的突袭极为成功,在听到东线明军的号炮后,为求稳妥,杨凡特意又等了半刻,确认友军确实已猛攻流贼东侧营盘,这才下令秦起明率部突进。

他们几部有备而来,又是黎明浓雾天,流寇各部头目混杂,群龙无首,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大营溃势如洪水无法遏制。

天光已亮,激战过后的汉江畔,安静得令人窒息。

能逃的流寇早已遁入山林,剩下的只有这片无边无际的废墟。散落的辎重车被砸得支离破碎,车轮歪斜地深陷在泥泞里。

尸体层层叠叠,扭曲着凝固在生命最后一刻的姿态。零散低沉、断续的呻吟、垂死的呜咽,从四处传来。

杨凡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破烂号衣的年轻汉子,仰面倒在血泊泥泞中,半边身子几乎被重兵器砸烂,血肉模糊一片,暗红的液体仍在缓慢向外渗出。

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嘴唇无力地翕动,每一次微弱的吸气都伴随着胸腔里可怕的咕噜声。当涣散的目光捕捉到杨凡身上那身亮银甲胄时,瞳孔深处竟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像是绝望深渊里最后一点无声的乞求。

预备役士兵见状循着声音上前补了一刀,结束了对方的痛苦,同时利落地割下耳朵,扔进腰间的藤筐里。

前方,一面残破不堪的“闯”字大旗斜斜插在灰烬中,旗角被晨风微微吹动了一下,几名中军部属主动上前将其收拢。

缴获敌方主将的大旗,其价值远胜于散碎的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