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拂过，吹动崇祯额前几缕过早斑白的头发，此时的皇帝，脸上十分憔悴惨白。

他从京师一路逃亡至天津，再漂洋过海至东江广鹿岛中转，最后又转道朝鲜石多山港登陆，一路舟车劳顿。

加上在这一路上，他已经知道了京师陷落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那些他曾寄予厚望的勋贵们，在他哀求捐饷救国时个个哭穷，转头却对李自成阿谀奉承地劝进，被拷掠时，竟个个家财巨万。

而那些整日将“忠君爱国”挂在嘴边、不断弹劾杨凡“狼子野心”的清流文官。

在顺军破城后，也是自己争先恐后地想要削尖脑袋投降顺军，意图侍奉新主，谋求新职。

甚至是他最为信赖的宦官如王之心等人，竟也是如此丑态百出……

这一切，如同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

然而，也正是这彻底的绝望与背叛，反而让他一下子看透了许多。

更是放下了一些曾经想要死死攥住、不肯松手的执念。

杨凡被崇祯扶起，君臣两人四目相对。

杨凡也发觉到尽管崇祯脸上满是沧桑，但那眼神深处，以往那种焦躁、急迫似乎淡去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明，和一种勘破世情的豁达，甚至……还有一种放下一切的平静。

“皇上，”杨凡收敛心神，恭敬道，“臣已在平壤城内备下酒宴，为陛下接风洗尘。随后便安排陛下与皇后娘娘、皇子、公主殿下好生歇息，以解连日风尘劳顿……”

崇祯却轻轻摆了摆手，制止了杨凡的话，他的目光注视着杨凡：“杨卿，朕在来的路上，听郑游击提及，你已有了缜密的……战略反攻计划？”

杨凡微微一愣，没想到崇祯会突然问及此事，他谨慎地回道：“陛下，此事千头万绪，臣之赞画房还在反复推演，尚需详细斟酌再定……”

“我想一起去看看……”

崇祯的语气异常坚决，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让皇后和公主们先去歇息吧。”

话落，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那个同样面带疲惫，却努力挺直腰板的少年，皇长子朱慈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