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矛盾的藤蔓,早已在她心中扎根,缠绕得她几乎透不过气。
而在另一处弥漫着书卷气的院落,蔡琰正临窗抚琴。
琴声淙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乱,最终,一个杂音打断了旋律,她幽幽一叹,将手按在了琴弦上。
她的心思,比董白更为复杂清明。
父亲蔡邕对邓安的评价是“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而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更印证了这一点。
邓安的见识,远超她所知的任何所谓名士。
他随口说出的“五大洲、六大洋”,描绘的那个广阔无垠的世界,如同在她面前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她这个自幼博览群书、自诩才情的女子,都感到目眩神迷,心向往之。
“若能与他一同,去看看那世界的尽头,该是何等光景……”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她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抗拒这个时代赋予女子的命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父亲似乎有意将她许给河东卫氏的那个才子,可在她眼中,那些只会吟风弄月、讨论经义的所谓才子,与能说出“世界那么大”、能匡扶乱世的邓安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
她心中的绝顶男子,唯有邓安一个。
可是,她是名门闺秀,蔡邕之女,礼教的束缚如同无形的枷锁。
邓安待她,一直以礼相待,欣赏她的才华,与她讨论诗文地理,关系融洽而……止乎于礼。
作为一个女子,难道要她放下所有的矜持,去主动表明心迹吗?这于礼不合,于她所受的教育相悖。这份倾慕与无奈,化作琴弦上那一声突兀的断裂之音。
相比之下,杜夫人的院落则更显静谧,甚至带着一丝自怜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