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如同稀释的淡墨,勉强驱散了部分夜幕,却无法掩盖营地里那触目惊心的狼藉与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邓安拄着那柄已经卷刃、血迹斑斑的长矛,勉强站立着。
激烈的厮杀过后,肾上腺素飙升的效应正在急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身体本能的强烈抗议。
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不仅是握矛的手,连扶着马鞍试图稳定身体的手也是如此。
那是用力过度和神经高度紧绷后的自然反应,肌肉纤维仿佛都在哀鸣。
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又勉强组装回去,无处不在的酸痛深入骨髓。
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在一起,不断刺激着他的嗅觉神经,引发阵阵干呕。
“这就是……战场后的感觉吗?”
邓安视野有些模糊,脑子里嗡嗡作响,昨夜那刀光剑影、嘶吼惨叫的画面如同破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回。
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温热血液溅到脸上的触感,都无比清晰。
作为一个来自和平年代的灵魂,这种多次直面死亡、亲手剥夺生命所带来的心理冲击与生理不适,远比他预想的要强烈得多。
“元逸!你没事吧?” 一个急切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邓安勉强抬起头,只见夏侯惇快步奔来,他甲胄上同样沾染了不少血迹,脸上带着关切与一丝尚未完全平息的杀气。
几乎同时,王越、公孙胜、杜夔等人也围了过来,看着邓安苍白而疲惫的脸色,眼中都流露出担忧。
“没……没事,只是有些脱力。”
邓安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