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亡命东南

张清始终沉默,他的骑术最好,眼神也最锐利,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守护在邓安侧翼。

程咬金则时不时插科打诨,讲些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浑话或演义故事,试图驱散这凝重的气氛,尽管他的大嗓门往往被邓安用眼神制止。

邓安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忍受着这一切。

身体的痛苦达到了极限,精神却因为那斩断过去、掌握自身命运的决绝行动而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快感。

每一次肌肉的酸痛,每一次寒风的侵袭,都在提醒他,他不再是那个被迫屈从的西凉都尉,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向这该死的世道抗争!

果真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他趴在马背上,看着前方蜿蜒似乎永无尽头的山路,看着张清挺拔而警惕的背影,听着程咬金粗重的喘息和偶尔低沉的咒骂。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撑下去!撑到平舆!撑到……能稍微喘口气的地方!

邓安、张清、程咬金三人如同水滴汇入江河,消失在崤山以东的茫茫山野之中。

然而,他们投下的这颗石子,却在已然浑浊不堪的天下局势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酸枣联军大营,中军大帐。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酒肉香气混杂。以袁绍为首的关东诸侯们,依旧延续着多日来的“传统”,宴饮高会。仿佛数百里外洛阳的焦土、西迁路上的血泪,都与这帐中的歌舞升平毫无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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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高踞主位,面带矜持笑意,正与身旁的河内太守王匡谈论着某地出土的古玉。

曹操坐于下首,自饮自酌,眉宇间隐有郁结之色。

其余如刘岱、张邈、孔伷等人,或谈笑风生,或醉眼朦胧。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统领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了大帐,也顾不得礼仪,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一路疾驰而嘶哑变调:

“报——!紧急军情!董卓之弟、左将军董旻,于三日前,在迁都队伍宿营之地,被、被其麾下骑都尉邓安,设计斩杀!邓安及其两名亲随已然叛逃,不知所踪!”

“哐当!”

不知是谁手中的酒杯失手跌落,摔得粉碎。

整个大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丝竹声停了,谈笑声停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那斥候统领急促的喘息。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袁绍猛地站起身,脸上的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邓安?哪个邓安?可是那个……那个十二岁的……”

“正是!”斥候急忙道,“便是那个曾在洛阳殿上七步成诗,才华惊动洛京,后……后手刃越骑校尉伍孚,被董卓擢为骑都尉,并参与了洛阳……屠城的邓安,邓元逸!”

“嘶——!”

帐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个孩子!那个集“天才少年”、“董卓亲信”、“屠城帮凶”、“伍孚杀手”等诸多矛盾标签于一身的十二岁孩童!

他……他居然杀了董卓的亲弟弟董旻?叛逃了?

这消息太过匪夷所思,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不可能!”豫州刺史孔伷失声叫道“那邓安年纪虽小,却已是董卓麾下红人,前程似锦,为何要行此自绝之事?莫非是董卓的苦肉计?”

“苦肉计?用自己亲弟弟的命?”曹操猛地放下酒杯,眼中精光爆射。

他立刻联想到了之前那封无名信!难道……送信之人,便是这邓安?!他心中剧震,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缓缓道:“若此事为真……此子,非常人也。”

帐内顿时议论纷纷,惊疑、猜忌、震撼、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交织弥漫。

邓安这一刀,不仅砍下了董旻的头颅,更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破了联军表面平静却死气沉沉的僵局!

一个十二岁少年的反叛,其带来的冲击力,远胜于千军万马的叫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