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师友在侧

邓安立刻吩咐下去,腾出一辆原本装载杂物的、相对稳固的辎重车,请王越和杜夔上车安坐,又唤过程咬金,低声郑重嘱咐:“咬金,这两位是吾师与故交,烦请你务必护他们周全,不得有丝毫闪失!”

程咬金虽然浑,却也看得出邓安对这两人的重视,尤其是那持剑的老者,虽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让他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人也不敢小觑。

他拍着胸脯,瓮声瓮气道:“老大放心!有俺老程在,保管没人能动这两位老先生一根汗毛!”

安排好这一切,邓安才略微松了口气。重新翻身上马,继续前行时,感觉周遭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似乎都因这两位长者的存在而冲淡了些许。

他们像是污浊泥潭中两株挺立的青莲,提醒着他,这世间除了杀戮与掠夺,还有剑道的坚守与音律的纯净。

夜晚宿营时,邓安特意将王越和杜夔安排在自己的营帐附近,并送去了相对干净的食物和饮水。

篝火旁,邓安看着跳跃的火焰,终于忍不住低声感叹:“师父辞官,可是因不愿与董卓同流?”

王越拨弄着一根枯枝,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淡淡道:“虎贲中郎将,护卫的是天子,是汉室宫闱。如今宫闱焚毁,天子西迁,形同傀儡,这官职,还有何意义?不如一身干净。”

杜夔在一旁轻叹一声:“洛阳焚毁,乐府典籍、礼乐器物大多付之一炬,音律之道,几近断绝。吾辈所能守住的,或许也只剩下心中这点韵律了。”

邓安默然。王越守的是心中道义与剑道,杜夔守的是心中音律与文明,而自己呢?在这乱世洪流中,又该守住什么?又能否守住?

从那一夜起,邓安的生活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锚点。

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冷硬麻木的西凉押运校尉,在泥泞、死亡和贪婪中穿梭,处理着永无止境的纠纷和麻烦。

但每当夜幕降临,营地稍稍安静下来,他便会来到王越身边。

依旧是那片清冷的月光,依旧是那柄未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