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焚城西去

张清沉默地点点头,他是最早跟随邓安的,亲眼见证了这个少年如何从最初的惶惑挣扎,到如今不得不亲手焚毁自己心血的决绝。他理解这份沉默下压抑的是何等惊涛骇浪。

平日里咋咋呼呼、看似粗豪的程咬金,此刻也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邓安的肩膀,铜铃大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嬉戏,只有一种沉郁的理解。

他们都清楚,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难回头,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过往和淋漓的鲜血上。

邓安翻身上马,加入了驱逐百姓西行的洪流。

洛阳城百万居民,在刀枪的威逼和身后大火的驱赶下,如同被惊扰的兽群,哭嚎着,推挤着,扶老携幼,跌跌撞撞地向着西边长安的方向涌去。

这是一条用恐惧和绝望铺就的迁徙之路。

场面混乱不堪。

大多数的西凉军卒,早已将“军纪”二字抛诸脑后。

他们挥舞着皮鞭刀鞘,如同驱赶牛羊,毫不留情地抽打在行动迟缓的老人、妇孺身上,引来一片凄厉的惨叫。

有人不慎跌倒,还未来得及爬起,便被后面汹涌的人流践踏而过,瞬间没了声息。

兵士们对此视若无睹,甚至有人哈哈大笑,以此为乐。

他们抢夺百姓随身携带的细软包裹,稍有反抗,便是白刃加身。

道路两旁,不时可见倒毙的尸体,和坐在尸体旁目光呆滞、已然崩溃的幸存者。

人间惨剧,莫过于此。

然而,在这片混乱与暴行中,邓安和他所率领的一小队人马,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同样在执行驱逐的命令,同样用兵刃逼迫着人群向前。

但邓安的眼神始终冰冷而专注,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将这些人驱离这片即将彻底化为灰烬的死地,赶往西方。

仅此而已。

他没有纵容手下抢掠,没有肆意鞭打凌辱,甚至当有老弱妇孺实在跟不上队伍,眼看就要被乱兵或人流吞噬时,他会不动声色地策马靠近,用刀鞘格开可能落下的致命攻击,或者以一种近乎粗暴,却有效地方式,将人从危险的边缘推回主流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