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宝写了半个时辰,他就安安静静看了半个时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纸上的字,生怕漏看一个,就曲解了其中深意。
“太子殿下可看懂了?”沈小宝终于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李茂回过神,想也没想便问:“你说范蠡辅佐勾践兴越灭吴,功成名就后为何要隐退?还化名鸱夷子皮去经商?”
沈小宝挑眉:“殿下确定看仔细了?”
“自然,一字不落。”李茂语气笃定。
“那殿下可知,勾践是个什么样的人?”沈小宝反问。
李茂沉吟道:“能屈能伸,忍辱负重,算得上是善于用人的奇人吧。”
“殿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沈小宝摇了摇头,声音沉了几分,“勾践此人,能共患难,却绝不能共富贵。范蠡陪他在吴国为奴,亲眼见过他最狼狈屈辱的模样,那些不堪,是帝王心底最深的刺。待越国称霸,勾践成了九五之尊,这些刺便会越长越深。”
他顿了顿,继续道:“自古帝王多猜忌,尤其是对功高震主的老臣。勾践后来斩杀文种,便是明证。范蠡看透了这一点,他知道再待下去,只会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隐退,是保全自身的唯一办法。”
李茂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沈小宝的话像一块石头,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先生是在教本太子……”
“殿下聪慧。”沈小宝打断他,开始收拾东西,“今日就到这儿吧,课后请殿下写一篇关于勾践作为及其结局的总结,明日我来查验。”
“这就走了?”李茂有些意外,“你才待了半个时辰,秦夫子讲学都要两个时辰,你作为他的门生,就这点功夫?”
沈小宝抬眸,笑道:“殿下可知兵家最忌讳什么?”
“战术教条,墨守成规!”李茂脱口而出。
“正是。”沈小宝颔首,“讲学不在时长,在于能否引人深思。时辰到了,沈某要去赴蓝将军的约了,明日见。”
他起身时,许是坐得久了,腿微微一软,李茂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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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殿下。”沈小宝站稳后,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李茂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第一次对“娘娘腔”、“窝囊废”这些评价产生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