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走出迷雾,希望岭在望

炮塔内,阿列克谢透过潜望镜仔细观察着坝顶的守卫,目光扫过他们的站姿、握枪姿势与交流动作,缓缓开口:“他们的警戒姿态很标准,却缺乏攻击性——枪口虽对准我们,但手指并未搭在扳机上;掩体后的重机枪操作员频繁回头,显然在等待上级命令而非准备擅自开火;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贴切的措辞:“那不是猎人审视猎物的眼神,更像是疲惫的守夜人望着远方的篝火,既担心那是敌人的火把,又渴望那是援军的信号。”

林凡颔首,他亦有同感。

“艾莉,打开绿色信号灯。小刀,你和我一起去,再带一名医疗组成员——苏婉,你准备一下。”林凡沉声部署,“阿列克谢,车队由你全权指挥,保持警戒。若一小时内我们没有传回安全信号,你们立刻撤离,按备用方案前行。”

“林队——”阿列克谢欲言又止。

“这是命令。”林凡打断他,语气坚定,“石坚把车队托付给你,我也一样。如果这是陷阱,至少你要带着数据库和种子活下去,那是我们最珍贵的火种。”

通讯频道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阿列克谢低沉而决绝的回应:“明白。一小时内无安全信号,我会带车队撤离。但林队……请务必回来。”

小主,

林凡嘴角微扬,推开车门。车顶的绿色信号灯已然亮起,在灰白的天空下格外醒目。坝顶上的守卫见状,重机枪的枪口微微抬高——这是“暂时解除直接威胁”的肢体语言。

苏婉提着医疗箱从“白衣号”走来,脸上依旧是一贯的温和与坚定。小刀也从侦察点折返,将狙击步枪背在身后,腰间别着手枪与匕首。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地朝着希望岭的方向迈步。

步行穿过那片枯萎的农田,灾情的严重性愈发触目惊心。土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表面结着薄薄的盐碱壳;小麦的根系暴露在外,大多已经腐烂发黑;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类似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几个仍在田里劳作的农人抬起头,脸上布满尘土与皱纹,眼神空洞麻木,看到林凡三人,也只是漠然瞥了一眼,便又低头继续那徒劳的工作——用手一棵棵拔除枯死的作物。

“这不是天灾。”陈老的声音从林凡携带的便携电台里传来,老人显然在“丰收号”上通过望远镜密切观察,“土壤盐碱化程度极高,还残留着化学污染……这像是长期使用劣质化肥与灌溉水污染叠加的结果。他们或许为了增产,过度使用了旧时代遗留的化工产品。”

“能治吗?”林凡低声问道。

“很难,但并非毫无希望。”陈老的声音带着农学家的严谨,“需要先做土壤检测,确定污染类型与浓度,再制定修复方案——可能需要轮作耐盐碱作物,引入微生物修复菌群,重建灌溉系统……工程量极大,但只要我们数据库里的生态修复方案能落地,或许能挽救。”

林凡心中有了底。知识,这便是他们从迷雾中带出的最珍贵的火种,也是他们此刻敢于走向陌生聚落的底气。

坝体下的第一检查站由混凝土废墟改造而成,外围堆着沙袋与铁丝网,四名守卫持枪站立,眼神警惕却无明显敌意。一名身穿褪色迷彩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检查站入口,约莫五十岁年纪,鬓角花白,脸上带着刀疤,站姿却挺拔如松,显然是军人出身。

“我是希望岭防卫队长,赵建国。”男人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扫过林凡三人,“你说你们有生态重建的技术?”

“我们有旧时代‘诺亚生态圈’的完整数据库,包含全球生态修复方案。”林凡同样直截了当,“还有封存七十年仍存活的优化种子样本。我们可以帮你们诊断土壤问题,制定修复方案。”

赵建国的眼神骤然闪烁,那是绝境中窥见微光的本能反应,但他迅速压下情绪:“代价呢?废土之上,没有免费的援助。”

“我们目前不需要粮食或物资。”林凡说道,“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休整地,让伤员得到彻底治疗,让车队完成必要维护。同时,希望能查阅你们可能保存的旧时代资料,尤其是关于‘伊甸’和‘普罗米修斯计划’的信息。作为交换,我们会全力协助你们解决农业危机。”

“伊甸……”赵建国重复着这个名字,脸色明显沉了下来,“你们和伊甸打过交道?”

“不仅打过,还结下了死仇。”林凡坦然承认,“我们击杀了他们的区域指挥官,摧毁了数台机甲,还带走了他们志在必得的‘钥匙’人物。现在,伊甸正在追杀我们。”

如此直白的坦白让赵建国愣住了。他凝视着林凡,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良久才缓缓开口:“你们胆子不小。伊甸的势力正在扩张,已经吞并了北边的‘铁砧’聚落和东边的‘清风寨’。希望岭能坚持到现在,一是靠水坝天险,二是我们手里还握着些他们想要的旧时代技术资料——灾变前,这里是省级农业研究所,保存了不少种子和文献。”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但今年这场灾情……如果粮食绝收,三千人撑不过冬天。到时候,要么饿死,要么向伊甸屈服,用技术换活命的粮食。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也来得……太是时候了。”

最后这句话,意味深长。

“我们可以先展示诚意。”林凡提议,“让我们的农学家采集土壤样本,今天之内给出初步分析报告。如果你们觉得可行,再谈进一步合作。”

赵建国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你们的车队必须停在原地,只能派三个人过来——农学家、助手,再加一名护卫,我们会派人全程陪同。”

“合理。”林凡表示同意,“另外,我们车上有重伤员需要稳定治疗,能否允许医疗车靠近聚落外围,在不进入防御圈的前提下设立临时医疗点?”

这次赵建国犹豫了更久,最终松口:“医疗车可以开到坝下五百米处,我们会划定安全区域。但车上所有武器必须卸下,由我们暂时保管,你们离开时原物归还。”

谈判达成初步共识。林凡让小刀返回车队传达安排,自己则与苏婉留在检查站,等候陈老前来。

一小时后,陈老在两名队员的护送下抵达。看到枯萎的农田,老人脸上的凝重转为痛心,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壤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手指捻开仔细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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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分极高,pH值可能超过9,还有重金属残留……”陈老喃喃自语,从随身工具箱里取出取样袋和简易检测试纸,“赵队长,这些年你们用的是什么肥料?”

赵建国脸色有些不自然:“是旧时代遗留的化工肥料,仓库里存了不少。刚开始效果很好,产量翻倍,但近几年……情况一年比一年糟。我们试过换种、休耕,都没用。灌溉水源是从上游水库引来的,可水库水质也在变差。”

陈老一边取样一边摇头:“过度使用化学肥料会导致土壤板结、盐碱化,再加上灌溉水污染,简直是雪上加霜。你们得立刻停止使用现有肥料和污染水源,先在污染较轻的地块播种碱蓬、沙打旺这类耐盐碱先锋植物,它们能吸收部分盐分和重金属,根系还能改善土壤结构;再建立堆肥系统,用聚落的生活垃圾和植物残骸生产有机肥,逐步替代化肥;最后从我们带来的优化种子里,筛选适合当地条件的品种进行小规模试种……”

他用朴实的语言逐项讲解,不时辅以比喻,让复杂的农业术语变得通俗易懂。帐篷里的气氛渐渐发生变化——从最初的绝望沉默,到小声议论,再到众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亮。当陈老展示出“丰收号”里保存的种子样本时,几个年迈的农人甚至激动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密封袋里饱满健康的种子,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这些种子……真的能活?”赵建国声音沙哑地问道。

“它们在‘诺亚生态圈’封存了七十年,我们还在控制环境下成功培育出了后代。”陈老给出肯定答案,“但直接种在你们现在的土壤里肯定不行,必须按修复方案一步步来。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能看到初步改善,六个月后部分地块可以试种粮食作物,一年后……应该能恢复三到四成的产能。”

一年,三千人要撑过一年需要多少粮食?希望岭的存粮还能坚持多久?这些问题悬在每个人心头,但至少,此刻他们看到了一条清晰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