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此言差矣。”他轻声道,“我非道家之人,却能持道家之令,正说明‘江昊’非‘道家人’,而‘令牌’非‘持令者’。两者本就不同,姑娘又何必强行混为一谈?”
这一手,正是名家“合同异”的辩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公孙玲珑微微一怔,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武人的男子,竟也通晓名家之术。她眼中的轻视瞬间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有点意思。”她环抱双臂,那本就饱满的胸脯更显挺拔,“阁下既通辩术,那玲珑今日,便要向阁下请教一个我名家最根本的命题。”
她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清越而响亮,回荡在整间书房。
“敢问先生,白马,非马,然否?”
来了!
名家最经典、也最无解的逻辑辩题!
周围的儒家弟子们,瞬间屏住了呼吸,眼中光芒大盛。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是一个巨大的逻辑陷阱。
小主,
若答“是”,则违背常理,世人皆知白马是马的一种。
若答“否”,则会立刻陷入公孙玲珑预设好的、无穷无尽的逻辑辩论之中。她会从“白马”是颜色与形体的结合,而“马”只是形体的概念入手,用“名”、“实”、“形”、“色”等一系列复杂的概念,将对手绕得头晕脑胀,最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
这,是她的主场,是她百战百胜的领域!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昊的身上。
张良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一关,看似是学术之争,实则是江昊向他证明自身“价值”的第一道考题。
若连一个公孙玲珑都应付不了,又何谈与丞相李斯那样的巨擘博弈?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这个足以让天下九成九的读书人都头疼不已的难题,江昊的脸上,连一丝一毫的思索之色都没有。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仿佛那里面,藏着比名家辩题更有趣的天地至理。
他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否”。
他只是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缓缓地、清晰地,反问了一句。
一句,足以让整座小圣贤庄,都为之寂静的话。
“我且问你。”
“若我江昊,于桑海城,闹市之中,当着廷尉府官吏之面,拔剑,斩杀一匹白马。”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平静地望向此刻还满脸自信的公孙玲珑。
“依煌煌大秦之律法,廷尉府的刀,是会以‘毁坏财物’之名,还是以‘杀马’之罪,落在我江昊的脖子上?”
“公孙姑娘,饱读诗书,可否为我解惑?”
轰!!!
这番话,没有一个字涉及“名”、“实”、“形”、“色”。
没有任何高深的辩术,没有任何复杂的逻辑。
它只是将一个最纯粹、最冰冷、也最无可辩驳的现实,如同一座泰山,狠狠地砸在了公孙玲珑那由逻辑构建起来的、精美而脆弱的空中楼阁之上!
白马是不是马?
去跟廷尉的刀说!去跟帝国的律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