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看了她一眼，走过来，帮她把后面的帽子整理好，确保能完全遮盖住头发和脖颈。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后颈皮肤，带着手套粗粝的触感和他体温，让林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跟紧。”他言简意赅地交代，然后转身走向驾驶座。

两辆车再次启动，小心翼翼地驶入了幽影森林的更深处。越往里走，光线越发昏暗，那些散发着幽光的藤蔓也越来越多，如同鬼火般在林中闪烁，给人一种置身于异度空间的错觉。

大约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前方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树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颜色暗沉、形态扭曲的怪石。空气中的湿度明显增加，并且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如同硫磺般的刺鼻气味。天空也变得阴沉起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会滴下什么不祥的液体。

“进入腐蚀雨区边缘了。”顾夜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

果然，没过多久，车窗外开始飘落起颜色有些浑浊的雨丝。雨水落在车辆的防腐蚀涂层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缕缕若有若无的白烟。

林玉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有些发毛。这雨看起来就很不友好。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雨披，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

“这鬼地方……真让人不舒服。”她嘟囔道。

“习惯就好。”顾夜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这里的路面因为长期的腐蚀变得坑洼不平，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需要非常小心地驾驶。“只要防护得当，边缘区域的腐蚀性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车辆在泥泞中艰难前行了一段，雨势似乎稍微小了一些，但天色阴沉。为了节省能源，车内的空调没有开得很足，加上防护服有些闷，林玉渐渐觉得有些昏昏欲睡。她靠在椅背上，脑袋随着车辆的摇晃一点一点，眼皮又开始打架。

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间，车辆似乎驶入了一段相对平稳的废弃公路。颠簸感减轻，顾夜的驾驶也更加平稳。

林玉的意识渐渐模糊，最终歪着头，靠在车窗上，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一阵仿佛能钻入骨髓的阴冷感将她冻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车窗外的雨似乎停了，但天色反而比之前更加昏暗，像是被某种粘稠的灰雾笼罩，能见度极低。一股浓重的、带着腐烂和强烈酸蚀气味的湿冷空气，即使隔着车门，仿佛也能渗透进来。

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身上的毛毯——咦？毛毯？她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盖上了那条灰色的厚毛毯。

她转头看向驾驶座。

顾夜并没有在开车。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头盔微微后仰，抵着头枕，双眼闭合着，似乎……睡着了？

他戴着骷髅面罩，只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浓密的眉毛。即使在睡梦中，他的坐姿也依旧挺拔，双手随意地搭在腿上，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并未完全消散。

只是，那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冷硬的轮廓莫名地柔和了几分。

车内非常安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以及车外那令人不安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浓雾中蠕动的细微声响。

林玉的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一个大胆的、带着强烈好奇的念头，想看看他面罩下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他声音那么好听，低沉磁性，那他的脸……会不会也很符合声控的幻想？

【宿主，您想干什么？】系统2573的声音响起。

“我就看看……就看一眼！”林玉在脑海里反驳，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虚，“他睡着了，我就偷偷看一下，不会吵醒他的。”

【呵，根据本系统检测，他处于浅层睡眠状态。宿主，我劝你善良，不要玩火。】系统2573试图劝说。

但此刻的林玉已经被好奇心冲昏了头脑。她像只被好奇心驱使的猫，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朝着驾驶座的方向倾身过去。

为了不发出声音，她甚至用手撑住了副驾驶和驾驶座之间的中央扶手箱。毛毯从她肩上滑落也浑然不觉。

她的脸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能清晰地看到他头盔边缘磨损的痕迹，看到他浓密睫毛根根分明的弧度，甚至能感受到他平稳呼吸时带来的微弱气流。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遮挡了他大半张脸的黑色骷髅面罩上，只需要……只需要再靠近一点点，或许就能从侧面窥见一丝端倪……

小主，

就在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头盔的冰冷边缘，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张面罩上时——

那双紧闭的、深邃的灰色眼眸，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

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锐利、冷静，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睡意，更多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直直地撞入了林玉因惊吓而骤然收缩的瞳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