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守在院外的丫鬟进来通传:“夫人,听雪轩的林姑娘来了,说是听闻夫人身体不适,心中担忧,特来探望。”
沈清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倒是消息灵通。
“让她进来。”
林玉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关切。此刻因为走得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红晕。
林玉绕过屏风,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沈清玄只着一身素雅的月白寝衣,外罩一件同色软缎宽袍,墨黑的长发并未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更衬得他脖颈修长,肤色如玉。他斜斜地倚靠在临窗的贵妃榻上,一手支额,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缕垂下的发丝。
许是为了将“病弱”演得更逼真,他脸上并未覆着那惯常的白纱。
于是,林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难以用言语精确形容的脸。
五官精致得宛如上天最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肤质细腻,几乎看不见毛孔,在从窗棂透进来的柔和光线下,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莹润光泽。最勾魂摄魄的,依旧是那双桃花眼,此刻因微微眯着,眼尾天然上挑的弧度愈发明显,长而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眸中水光潋滟,迷迷蒙蒙,仿佛蕴藏着江南三月缠绵的烟雨,慵懒,疏离,却又在不经意间流转着动人心魄的瑰丽。
他的美丽,超越了性别。既有女子的精致柔媚,又因那挺直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条以及眉宇间一抹若有若无的英气,而丝毫不显女气,反而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妖异般的俊美。
林玉感觉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几拍,仿佛被那双迷雾般的眸子吸了进去。她一直知道他好看,却没想到,褪去面纱,这张脸竟有如此惊心动魄的魔力。
【叮!宿主请把持住!色令智昏啊!】系统2573尖锐的提示音像一盆冷水浇下。
林玉猛地回神,连忙压下心中的悸动,脸上迅速切换回担忧无比的神情,快步走到榻边,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姐姐!你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我……我瞧见前头……吓死我了!”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探沈清玄的额头,又像是怕唐突了他,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她身上淡淡的玉兰香气,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他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无妨,老毛病了,歇息片刻便好。劳你挂心。”
“怎么会无妨呢?”林玉却不依,眉头蹙起,带着点娇嗔的埋怨,“姐姐总是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她说着,极其自然地侧身坐在了榻沿,伸出手,轻轻挽住了沈清玄的手臂,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依偎了过去,仰着脸看他,软语央求,“我看看,姐姐脸色好不好?”
手臂陡然被温软的身躯贴住,那熟悉的、带着清甜气息的触感再次传来,沈清玄的身体又是一僵。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她这般亲近,但每一次,都让他心跳失序,难以适应。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臂,却被她抱得更紧。
“姐姐……”林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的鼻音,眼巴巴地望着他,“我就是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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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玄看着她那双眼底清澈见底、此刻盛满了忧虑的眸子,拒绝的话便堵在了喉咙里。他暗暗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任由她抱着自己的手臂,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真的无事。”
林玉仔细看了看他的眉眼,除了惯有的慵懒疏离,倒确实不见多少病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挽着他手臂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像是找到了舒适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得更惬意了些。
她的目光在他完美无瑕的脸上流连,忽然想起什么,眼中浮现出纯粹的好奇,小声问道:“姐姐,我……我听府里的丫鬟们私下说……姐姐似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是因为……”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触及他的伤心事,“是因为容貌……受损,心中……自卑,才一直戴着面纱的,是真的吗?”
沈清玄闻言,微微一顿。他垂眸,对上她那双写满了关切与好奇的眸子,心中那根因伪装而时刻紧绷的弦,似乎被她这直白又充满善意的询问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不愿多提此事的无奈与淡然,低声解释道:“莫要听她们胡说。并非如此。” 他抬手,指尖虚虚拂过自己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只是……我的脸,极易过敏,稍受风尘、日光,或是沾染了不洁之物,便会泛起一片片红疹,又痒又痛,着实难看,且难以消退。”
他微微蹙起那好看的眉,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烦恼:“故而……才常年以纱覆面,不愿以此等容颜示人,平白惹人侧目或……惊吓到旁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门窗紧闭、光线柔和的内室,语气稍缓,“也只有在屋里,这般小心着,才敢稍稍放松片刻。”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既掩盖了他男扮女装的最大破绽——过于分明硬朗的骨相,又完美契合了他“深居简出”、“体弱多病”的对外形象,甚至还为他平添了几分因病而不得不隐藏美丽、我见犹怜的气质。
林玉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和无比心疼的神情,她下意识地收紧了自己包裹着他大手的小手,语气充满了真挚的维护:“原来是这样!那些丫鬟真是乱嚼舌根!姐姐这般天仙似的人物,怎么会是……哼,她们根本不懂!”
她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无比的认真:“就算……就算真的长了红疹,姐姐也一定是最好看的!在我心里,姐姐怎么样都是最美的!” 这番孩子气的维护,带着不容置疑的偏袒,仿佛在她眼中,沈清玄便是那九天明月,纵然有瑕,亦不掩其辉。
沈清玄看着她这副急于维护自己、甚至不惜贬低他人的模样,听着她这番幼稚却真挚无比的话语,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持续散发着暖意的太阳,坚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划过心间,驱散了他因被迫伪装和解释而生出的些许阴霾。
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指尖轻轻回握了一下她柔软的小手,低声道:“傻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