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心中稍定，只要主子爷心情不错，待会儿那东风吹起来，效果才更佳。至于昭仁殿主子在倒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昭仁殿主子与惠妃母子素来不睦，宫中皆知。有些话，有些疑影，甚至不用他刻意去拱火，她三言两语或许比他这个奴才说上千百句都更管用，更能挠到万岁爷的痒处痛处。

思及此，梁九功心中那点意外带来的忐忑反而淡了，只更加谨慎地伺候着。

帝妃二人边说边在宫人的服侍下，分别于内外室更换寝衣。

令窈坐在内室的矮榻上，由沁霜伺候着卸去钗环首饰。帘幔低垂，隔着帘子能听见外面玄烨在近侍伺候下宽衣的窸窣声响。

她悄悄瞥了一眼，蹙了蹙眉，小声道：

“沁霜，你不觉得今晚梁九功有些古怪么？方才见我们进来，方才见我进来时他脸上很是震惊。仿佛我来是坏了他什么事似的。可我也不是头一遭来弘德殿，他何至于大惊失色？”

沁霜手中梳子轻柔地梳理着令窈如瀑的青丝，打趣道：

“怕不是在这殿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美娇娘，正盘算着在主子爷跟前献美邀宠呢，没想到你来了，可不就慌了神？”

令窈忍俊不禁，险些笑出声，透过镜子睨了沁霜一眼，嗔道：

“你啊你，就知道说些不正经的浑话。什么美娇娘，他梁九功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不用我说，后宫这些主子们，一人一口唾沫就够他受的。他还没那么蠢，自讨苦吃。”

话音刚落，就听见帘外哗啦一声，极为清脆，杯盏落地四分五裂，碎瓷乱片溅了一地，那摔得只剩下一半的碗盖滴溜溜转着圈滑到令窈脚边。

令窈和沁霜都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再梳头理妆，急忙忙掀开帘子走出去查看。

只见东次间里玄烨已换上了寝衣，面色铁青站在当地，鼻翼翕动，额角青筋都突突直跳，显然是怒极。

梁九功和几个伺候宽衣的内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令窈见他气得如此模样，心中一惊，生怕他气出个好歹，赶忙上前，一边用手轻轻替他抚着后背顺气，一边扶着他在炕上坐下。

“快先坐下，顺顺气。太医说了你的身子最忌动怒，快歇一歇缓缓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