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激动,气息不匀,又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涨红发紫,仿佛下一口气就要接不上来,抓着门框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令窈转身望着她,满脸讶然,往日那高高在上的千金,随着被主子爷厌弃,而被家族放弃,落到如此地步。
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穿着打扮与同品级的宫女大为不同,高高在上,看人的目光都带着睥睨不屑。
真是世事无常,任令窈想,她也想不出乾清宫宫人中出身最好的拂月会变成如今的地步。
她已经得到她该受的报应,令窈既无仇恨也无怜悯,心中漠然,只淡淡道:
“主子爷的做法是对的。稚子无辜,章氏的错处,是她一人之过,不该牵连她的儿女。十三阿哥和公主们自有他们的命数。”
拂月微微一愣,随即大声笑起来,断断续续夹着几声咳嗽。
“妇人之仁!戴佳氏,你还是这般妇人之仁!所以你才会招惹上这么多麻烦,经历这么多波折。在这吃人的宫里,心软就是最大的原罪!
你把章氏所出的十三阿哥狠狠踩在脚底下,让他永无出头之日,你的儿子七阿哥,自然就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如今太子爷已经被废,我即便是卧床不起,身处这破旧宫宇,也能听闻外头风声。各位阿哥怕是早已蠢蠢欲动了吧?
大阿哥首当其冲,已被当头棒喝,失了圣心,可那至尊之位的诱惑太大,其他阿哥们,又怎会轻易放弃?
戴佳氏你最得盛宠,七阿哥怕也是很得主子爷看重吧?既如此难道你就不想为你儿子再往上争一争?若是争赢了,将来你就是太后,享尽人间至尊至贵,岂不美哉?
我手里的东西,足以让十三阿哥再无资格与你儿相争!你难道就真的不动心吗?”
“你难道不知我儿是残疾?”
令窈这句话让拂月怔了怔,很显然已经把这事忘了。
她哑口无言,方才那番关于“太后”的诱惑言辞,此刻显得如此可笑而不切实际。
令窈又问:
“你为何这般恨章氏?你与她似乎并无什么不共戴天之仇。相较于她到底做了什么恶事,其实我更想弄明白,当日主子爷为何会突然将你从御前调离,赏赐给章氏做宫女,还特意点明是粗使宫女。你们之间究竟有何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