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和婆子们也鱼贯而出,随着院门哐当一声上了锁,留给那拉氏的只有满院子的漆黑和地上纷杂的信件。
那拉氏在黑暗中呆坐了许久,直到冰冷的夜风穿透她单薄的衣衫,激起一阵战栗,她才骤然回过神来。
屋内阑珊的灯火透出微弱的光芒,勉强勾勒出院子轮廓,地上散落的信件在黯淡的夜色下白花花一片,恍若鹅毛飞雪落了一地。
她急忙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伸出颤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将那些信纸一张、一张,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拢在怀里。
被留下的贴身侍女,此刻才敢小声啜泣着凑过来。
“侧福晋都这时候了,还要这些做什么呀?贝勒爷明显是不管我们死活了!先想想日后咱们在这院子里,该怎么活下去吧……”
那拉氏对侍女的话恍若未闻。她极尽爱惜地轻轻拂去信纸上沾染的尘埃。
她眼中没有了恨,也没有了泪,只剩下一片平静。仿佛透过那些纸看见了什么,嘴角浮起一缕极淡的笑意。
侍女看得一头雾水,又是害怕又是不解,诧异问道:
“这……这莫不真的是侧福晋您的那位‘情郎’给您写的?”
那拉氏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些信纸,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不是的,这上面写的是爷的日常琐事,是我和他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她的声音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深怅惘。
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些的,是告密的紧张?是报复的兴奋?还是隐秘的欢喜?
自己的一辈子或许还很长,很长,足以世事沧桑,斗转星移。但这高墙深院,这无边的黑暗与孤寂,将是她余生的全部。
而能陪伴她的,也就只有这些记载着“曾经”的纸。那些她奉命记录,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印刻了另一个人点点滴滴的“过往”。
这些“罪证”,此刻却成了她与那个男人之间,唯一存在过连接过的扭曲而真实的证明。
风,更冷了。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她冰冷的脸颊,也拂过她怀中同样冰冷的信纸。
夜色浓得化不开,将这小小的院落,连同里面那个被遗弃的女人和她虚幻的寄托一同吞噬,归于一片平静之中。
只剩下她的一声轻叹,随风悠悠吹到天边。
“七爷,我最后帮您一回吧……”
解决了那拉氏这个心腹大患,又将那几个孩子名正言顺地笼到膝下,福晋只觉得胸中一口郁结多年的浊气终于一扫而尽,浑身说不出的畅快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