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玄烨这一顿申饬,大阿哥听得浑身一震,脸上红白交错,既是尴尬又是惶恐。就算心里再打鼓再不想进来,此时也绝无退回的可能。
只能硬着头皮,慢吞吞地挪了进来,在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撩起袍角,毕恭毕敬行礼。
“儿子胤禔给阿玛请安。阿玛圣体可安好些了?儿子今日正巧入宫来给额涅请安。
额涅她老人家甚是挂念阿玛,奈何进不来昭仁殿,心中焦急,便遣儿子前来探望,回去告诉她老人家阿玛安好,她也好安心。”
玄烨听他话里有话,冷笑一声:
“是朕不让旁人来烦扰,没人拦你额涅。她要是真心实意来看朕,朕自然会让他进来,可就怕看望是假,探听是真!一个个什么心思,打量朕不知道?”
大阿哥被他这直白犀利的语气刺得心头一慌,姿态愈发恭敬,几乎要将身子躬到地上去,连忙小声申辩:
“阿玛明鉴!儿子自然是真心担忧皇阿玛圣体,绝无他意……”
“行了!”
玄烨不耐烦地一扬手,打断了他的辩解,直截了当道:
“有什么事,就说吧。朕没工夫看你在这里磨磨蹭蹭吞吞吐吐,说完了,该干嘛干嘛去!”
大阿哥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皮涨得更红。小心翼翼掀起眼皮,飞快扫了玄烨一眼。
只见他已经从炕上挪了下来,双脚着地,端坐在炕沿,背脊挺直如松,手里不紧不慢地盘着那串殷红如血的珊瑚米珠十八子,眸光深沉似海,面无表情地一瞬不瞬盯着他。
大阿哥被这目光看得心头狂跳,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踌躇起来,仿佛那话有千钧之重。
两只垂在身侧的手把那件石青色对襟长褂抓了又放,放了又抓,揉的皱巴巴一团。
要说的话,在喉头滚了又滚,就是吐不出来。他知道,这话一旦出口,便再没有回头路了。
就在大阿哥胤禔犹豫不决,那话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当口,殿外忽传来一阵脚步声,人未至,声先到:
“阿玛,您今日身子可好些了?儿子方才从宫外大栅栏那儿路过,闻着香味,买了些刚出炉的芝麻烧饼,还热乎着呢,酥得直掉渣,特意带来给您尝尝鲜,换换口味。”
门帘一动,小七大步流星踏入殿内,手里提着个油纸包,香味隐隐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