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归连声应“是”,转身快步进殿回禀。
令窈正坐在东暖阁窗下反复看那张本账册,早就听见外面的动静,此时正由兰茵伺候着穿衣,见翠归进来便问:
“孙万年脸色如何?”
翠归撇撇嘴,摇头道:
“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傲慢德行,倒也没见着更多厉色。
不过奴才听他语气倒是不严厉,估摸着太皇太后那边也并未动怒。”
她一边回话,一边伸手要替令窈整理发髻。
旁边的兰茵却伸手轻轻一拦,朝外间努了努嘴,低声道:
“先别忙整理。这发髻不仅不该理,还应再松散些才好。衣衫也不必过于齐整,越是云鬓微散,面带憔悴,才越显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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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收拾得光鲜亮丽地去,倒让太皇太后以为咱们见风平浪静,在家偷着乐呢。做出几分哀怜之态,老祖宗瞧在眼里,还能生出一丝恻隐之心。”
等到了慈宁宫西苑,只见太皇太后端坐于上首宝座,正与侍立一旁的章常在闲话。下首两侧,分别坐着皇贵妃与贵妃。
这般阵仗,俨然有几分对簿公堂的意味。
令窈心下一沉,暗觉不妙,递了个眼色让梅子留在殿外候着,携翠归走了进去。
盈盈一拜:“奴才昭仁殿戴佳氏,给老祖宗请安,给皇贵妃,贵妃请安。”
“起来吧。”太皇太后神色平静,不辨喜怒,朝一边椅子上一指,“你身子沉,坐下说话吧。”
令窈又是福身谢恩,做足了礼数,方在皇贵妃一旁椅子上落座。
眼尾余光却瞥见皇贵妃有几分心绪不宁,搁在膝上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抓紧了些。
她又一扫侍立身后的侍棠,面色有些凝重,但并不慌乱。
不由得就想起自己和兰茵的揣测,下意识扫了贵妃一眼,见她一改往日的雍容娴静,面色憔悴,眼底浮着淡淡的青影,一看就是为了亲姐姐的病逝真相而焦心煎熬。
但当她淡漠的目光划了过来时,眼眸深处却是隐隐有几分迫不及待,从令窈脸上一掠而过直直落在皇贵妃身上,一抹浅淡的笑在她唇角一晃而逝。
令窈越发肯定心中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