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回家,便意识到她已经不是宫女了,她一辈子都出不去,她被困在这四方的红墙里,守着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人。
她曾那样赤诚地毫无保留地将一颗真心捧到他面前,以为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回应。
却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因误会而起的荒唐戏码。
她的真心,她的情意,在他眼中或许什么都不是,或许可以随时因为一个“真相”而轻易抛弃的累赘。
所谓的生死相许,所谓的独一无二,此刻想来,竟是如此可笑,如此可悲。
春日迟迟,惠风和畅,明明是草长莺飞的烂漫季节,令窈却觉得是那么冷,比那年风雪之中被拖着走向慎刑司时还要寒凉刺骨,那寒意顺着指尖一寸一寸蔓延至心底,将她整个人冻得发颤。
她步履蹒跚地迈过昭仁殿的门槛。
殿内,乳母正抱着七阿哥在炕边玩耍,手里拿着拨浪鼓咚咚地摇晃着,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众人抬头看见令窈失魂落魄的杵在门口,心里一惊,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令窈抬起朦胧泪眼看向自己的儿子,凝结着她的血肉的孩子,是偌大的紫禁城里她唯一的羁绊。
小七看见自己额涅,呵呵笑起来,挥舞着双臂要她抱,小嘴咿咿呀呀叫着,已是迫不及待往令窈那里倾过身子。
乳母有些犹豫,本想劝阻,可小七却异常执拗,扭动着小身子,伸着手非要找额涅。
拗不过他,乳母只好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到了令窈怀中,轻声叮嘱:
“主子,您小心些,七阿哥近来沉了不少。”
令窈下意识接过,垂眸看着这张有几分肖像玄烨的面容,她终是忍不住抱着小七呜呜咽咽哭起来。
小七被这突如其来的哭泣吓了一跳,微微一愣,随即小嘴一瘪,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那哭声穿透殿宇,惊动了枝头栖息的春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曛暖的春光透过支摘窗斜斜的照进来,落在令窈那绣着连理枝的袍角。
拂月再次走进乾清宫时,已是傍晚。
暮色四合,天边晚霞余烬被浓稠如墨的夜色渐渐侵蚀,化作零星几点,徒劳地缀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