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西五所作为年长皇子居所,因玄烨子嗣不丰,且年岁都小,又散落各处,这里一直荒废无人,十分冷清。
这儿离神武门近,宫人进出宫方便,一直到院子里的烛火堪堪照亮窗屉子时,门吱呀一声大开,一道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令窈从未想到会见到这样的兰茵,穿着最低等宫女袍子,瘦的不成人形,衣袖裤腿晃来晃去。
满头乌黑油亮的青丝也如秋草蓬蒿一般枯哑,花白了头发,结成细细一根辫子垂在背后,拖着腿一步一挪的走进来。
“奴才兰茵,给主子请安。”
令窈连忙上前扶起她,看着她明明双十年纪却状如六十老妪,心疼不已:
“快起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兰茵轻叹一声,苦笑道:
“能捡着一条命就算不错的了,好些跟奴才一起挪出宫的都死了。那些日子院子里每天都在死人,一开始还能听见哀嚎声,时间久了便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
鼻尖的血腥味也变成腐烂臭味,那些人就盼着我们死,死了就干净了,半死不活他们还要料理。”
令窈只觉得一颗心揪了起来,想要请她帮忙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半晌跟着叹气:
“真是世事无常,命运弄人啊。”
兰茵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脸疲惫,早已不复当年在御前当差时那份机敏锐利,反而透着股无可奈何的低沉。
她伸出布满薄茧的手,轻轻握了一下令窈扶住她的手腕,那冰凉而粗糙掌心让令窈微微一抖,更是震惊。
“你呢?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抬眼望去,见令窈虽穿着一般,发缕间无一珠钗,但那原本就白皙的肌肤越发的细腻莹润,在昏黄暗淡的屋子里白的惊心动魄,恍若一缕月色斜斜照进屋内,眉宇间添了几分温和泰然,已然是做主子的姿态。
一缕极淡的笑在兰茵脸上慢慢荡开,带着几分欣慰,又带着几分自嘲般的了然。
“看来你过得很好。”
令窈笑了笑,神情有几分寂寥:
“好与不好,也不是看表面的。”
“也是,”兰茵点点头,“说吧,你今日冒险叫我来,是想要我帮什么忙?”
她还是这般透彻,洞若观火,直视人心。
令窈喟然叹息,很是不好意思:
“你如今……已是这般境况,我倒真是不好意思向你开口求助了。”
“说吧,你我之间本就不在意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