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纸墨

惠嫔看着佟贵妃似笑非笑的目光,皇帝在前,她也不好发作,强忍着道:

“是,佟姐姐说的极是。”

佟贵妃莞尔,看向令窈:“惠妹妹可要搞清楚才是哦,别行差踏错,最后倒霉的是自己。”

她这番夹枪带棒的话,玄烨听明白其中深意,那森冷的目光投在惠嫔身上。

惠嫔整个人一抖,往后缩了缩,几乎是要躲在贴身宫女挽星身后。

佩环见佟贵妃和令窈步步紧逼,言辞犀利,直指要害,逼得太后面色铁青,哑口无言,几乎下不来台,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转圜几句。

“主子爷息怒,太后主子是科尔沁贵女,于这些汉家的笔墨纸砚自然不甚清楚,分不清什么玉版纸毛边纸,辨不明墨香墨臭,也是情理之中,绝非有意偏袒或疏忽。

太后主子此番动怒,实在是因她老人家素来嫉恶如仇,一听闻宫中竟有这等涉及人命皇嗣的阴私之事,一时急火攻心,唯恐皇嗣有失,这才急切了些,还望主子爷体谅太后一片爱护之心。”

玄烨冷笑一声:“怎么?德嫔肚子里的是皇嗣,令窈肚子里的就不是?

就可以任由慎刑司的奴才公然顶撞欺辱,气得她胎气大动,腹痛不止?就可以锁上昭仁殿的大门,将她禁足其中连太医都不让请?

要不是栖芷未雨绸缪怕个万一,备好丸药,如今朕可就要痛失一位皇嗣!

戴佳氏是初次有孕,心中惶恐,朕再三叮嘱要静养安胎,太后身为长辈,非但不加体恤,反而如此苛待逼迫于她!究竟是为何?难道是嫌朕如今的皇嗣太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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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质问语气森然,疾声厉色。玄烨在后宫向来沉稳,鲜少动怒,此刻显然是触及了他的逆鳞。

太后被他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吓得浑身一颤,萎靡地瘫靠在炕上,偷眼觑着玄烨阴沉的脸色,嘴唇哆嗦着不敢再言语。

佩环见势不妙,跪下叩首:

“千错万错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思虑不周,办事不力,未能仔细核查,才让太后主子听了片面之词,动了肝火。

此事与太后主子绝无干系,要责罚就请主子爷重重责罚奴才吧。”

一抹讥诮浮在玄烨唇边,目光冰冷地俯视着佩环,缓缓颔首:

“责罚?很好。你既主动请罚,朕便成全你。”他扬声唤道,“来人!”

梁九功立刻领着赵昌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奴才在。”

“将佩环带下去,交由慎刑司看管。栖芷和翠归在慎刑司受了什么样的刑讯,就让她也一一尝遍。

也好让她长长记性,明白在这宫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

佩环已是年过四十的人,在宫中养尊处优多年,哪里受得住慎刑司的大刑。

一听此言,顿时吓得丢了三魂,丧了七魄,猛地扑上前一把扯住太后的袍角,泣不成声:

“太后主子!主子,您救救奴才,救救奴才啊!奴才要是进了慎刑司,受了那些酷刑哪里还有活路啊?主子,您说句话啊!”

佟贵妃在一旁轻飘飘地丢出一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佩环见太后缩在那里,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根本不敢出声,心知求救无望,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像是孤注一掷般,恶狠狠瞪向令窈:

“遗书是假,那她昭仁殿的人诟病德嫔是真,主子爷厚此薄彼,这都不罚?再说了她殿里搜出白果也是真,说不准依旧是给德嫔下了毒也未可知!”

翠归气急,一骨碌爬起来,顾不得十指的伤,铆足劲,胳膊抡圆了,狠狠扇她一巴掌,随后跪下道:

“请主子爷彻查金婆子宫里宫外见过什么人,家里是否收过什么东西,之前是否和谁有过什么渊源,依奴才看怕是收人钱财替人卖命,栽赃陷害才是!”

她恨得牙痒痒。

“慎刑司七十二道酷刑合该给佩环用一用,让她吐一吐嘴里的真话!”

佩环猝不及防,一边脸顿时高高肿起,嘴角溢出一丝血痕,摔倒在一边,半晌爬不起来。

珠隆阿见状,立刻机敏地跪下请命:

“主子爷,此事交给奴才去办。奴才保管撬开这金婆子的嘴,让她把背后的主使之人,吐得一干二净。”

玄烨微微颔首,语气沉冷:

“嗯,此事就交给你去审。务必给朕审个水落石出,揪出幕后黑手。”

他朝梁九功抬了抬下颚。

梁九功会意,指挥两个小太监上前,将佩环和昏死的金厨娘一并拖了下去。

佩环犹自嚎啕大哭,嚷嚷着“主子救命!太后主子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