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令窈下意识伸来的搀扶手臂,踉踉跄跄地朝着宫女们聚居的庑房方向走去,背影在摇曳幽暗的廊下灯影里,拉成一道摇摇欲坠的剪影。
令窈站在御茶房门口,看着沁霜的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的黑暗里,心头沉重如压千斤巨石。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冰凉的寒意,吹得她浑身一凛。
她不敢再作停留,飞快地冲回屋内,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将账册归拢锁好,又将满地散落的纸笔草草收拾干净。
做完这一切,她吹熄了灯。
御茶房陷入浓重的黑暗与寂静,仿佛方才那滔天巨浪般的秘密也一同被锁进了幽深柜中。
令窈裹紧衣衫,快步往回走。几乎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回庑房。
夏夜闷热,她后背的冷汗却浸透了薄薄的里衣。
推开吱呀作响的陈旧门扉,屋内一片死寂。大通铺上十个宫女沉沉睡去,偶有轻微的鼻息声。
她不敢点灯,借着支摘窗透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用凉水草草擦拭了身子,冰凉的布巾触到滚烫的皮肤,才让她惊悸的心神稍安。
躺上自己那块被体温捂热的硬实土炕时,她才恍惚有一种从无边噩梦中重返人间的虚脱感。
夜闷得没有一丝风,纵使窗户大开也无济于事。有家底或攒了体己的宫女早已铺上了光滑冰凉的竹编凉席。
令窈也曾咬牙舍了半年月钱换来一张,只是压在箱底尚未取出擦拭。
念头一转,想到沁霜。孤身在这深宫挣扎,怕大半是为贴补家中艰难。
自己家虽非大富,却也温饱无忧,阿玛额涅亦不指望着她那点月钱过活,在这宫墙里反倒多了几分自在。
沁霜那般模样,想必家中境况更为不易。想到此,心中又是一声低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