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细想,明知支领十盒,为何要送十一盒来?仿佛就料定会有一盒出问题,而且若真有一盒茶叶品相不佳,御膳房在呈送前为何不查验剔除?反倒将残次品送进御茶房?这根本不合宫里的规矩。还有这里……”
令窈指尖点着“御膳房呈送”几个字,语气带着一丝警觉。
“茶叶采买支领,按例该由内务府直接拨付御茶房。为何会经御膳房之手?”
这一问如同惊雷!
沁霜猛地坐直了身子。她一把将那本账簿抓到自己面前,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过往的记忆碎片飞速掠过脑海,喃喃道:“是了,茶叶药材本该是内务府和太医院直送,点心物料和时鲜瓜果才是御膳房负责……”
沁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我想起来了!大概……是去年秋末?塔布鼐跑到御茶房来,说什么‘左右都是送货,何必分两处麻烦?不如由御膳房统一支领再分派,省了脚力也省了人手’。也不知他是如何说动了内务府,自那以后茶叶竟也归了御膳房采买运送。”
她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语速越来越快:“那次……那次送来的茶叶里,含雪确实……确实跟我提过一句,说有一盒看着不大好,怕是受了潮,已经报损处理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猛地抬起头看向令窈,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那所谓‘报损’的一盒,根本就不是损耗,而是被含雪私自吞没了?”
她眼神怔忪,呆坐在原地。
含雪贪墨,那是她自己的罪孽。可这账目,这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报损一盒”的账目,是她沁霜亲手记下的。
当时正被御茶房和御膳房两头琐事缠得焦头烂额,含雪轻飘飘一句“报损处理了”,她连那盒茶叶的影子都没见着,便不假思索地落笔记下。
这若是被内务府或上头查出来,“虚报损耗、中饱私囊”的滔天罪名,第一个要掉脑袋的就是她这个经手记账的人。
她成了含雪贪墨的挡箭牌和替罪羊。
沁霜身形猛地一颤,脸色顿时惨白如纸,方才强撑起来的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
令窈的心沉入了更深的谷底,有一必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