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
“现在想想我这点子眼力倒也没错,可你这样实诚不设防在这吃人的地方迟早是要吃大亏的啊!”
这话语里饱含的关切与担忧,让令窈心头一酸。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出了口:
“姐姐是不是在卫总领那儿受了委屈?”
“委屈”二字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沁霜强行筑起的堤坝。
一声压抑不住的悲鸣从她喉间溢出。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试图将那汹涌而上的哭声堵回去。然而泪水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汹涌而下。
“我……我那样争强好胜,事事争先,只想只想往上爬得高些,好护着自己,护着家人……”
她断断续续地哭诉着。
“可到头来却被他们……被他们当成,面团一样随意揉搓,随意拿捏,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令窈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她向来嘴拙,更不善说那些花团锦簇的安慰话。看着沁霜哭得如此伤心绝望,只觉得心头堵得发慌,一股同病相怜的悲凉感油然而生。
她笨拙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沁霜剧烈颤抖的脊背:
“要不……要不我去跟含雪姐姐说说?我们俩把差事换回来?” 御茶房这边姐姐你熟门熟路,回来也没什么不好,这里虽说也有磕碰,但大家斗嘴使气都在明面上,总好过那些藏在暗处、笑里藏刀的阴狠手段。”
沁霜闻言,哭声渐歇。
她缓缓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露出一张被泪水冲刷得更加憔悴的脸。
看着令窈,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换回来?含雪她不会答应的,我这颗棋子在她手里一直是用到尽、榨到干的,她巴不得把我丢在塔布鼐那头看着我被他磋磨,给他出气,也给她自己出气,这样她才觉得痛快。”
这残酷的剖析如同冰水浇头,让令窈瞬间哑然。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含雪的心思,沁霜看得比她更透。这深宫里的倾轧算计,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冰冷、更为赤裸。
两人相对而坐,彼此无言。
御茶房内,只有那盏豆大的油灯还在顽强地燃烧着,昏黄的光晕在两人同样写满疲惫迷茫和戚惶的脸庞上跳跃晃动。
灯芯偶尔爆出一两点细微的火星,发出“噼啪”的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
那微弱的光亮,仿佛随时都会被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如同她们此刻渺茫无依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