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有向上攀爬的心,却陷于目不识丁的泥淖,这近乎无解的困局,是她深藏心底最尖锐的刺。

绘芳的呼吸猛地一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立刻回道:

“姐姐说得在理,姐姐识文断字,宫里不够姐姐施展才华的,想必宫外有更好的前程等着姐姐呢。”

她这是讥讽栖芷入宫十多年,便是医术精湛又如何,还不是没挣出一份好前程,到头来依旧是年满二十五放出宫去,跟她们这些人有何区别。

栖芷点着书页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僵,脸色果然一变,嘴角的笑有些挂不准,眼底深处,一丝极力隐藏的刺痛与灰暗飞快地掠过。

令窈敏锐地捕捉到这瞬间的低落,心知不能再让绘芳搅局。她立刻将话题拉回正事:

“姐姐,我们还是先看安神茶要紧。主子爷和宜主子那边用完膳想必就用得着了。”

她抬眼瞥了瞥窗外昏沉的天色,语气更为急切:“这眼看着真没多少时辰好耽搁了。”

栖芷猛地回神,也意识到此刻绝非自扰情绪之时,目光重新凝聚在医书上,眼神变得坚定而专注:

“你说得对。来,你看这首方子……”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重新投入到眼前关乎圣体安康的差事中。

栖芷选定药方,立刻着手熬煮安神茶。

时近端午,天气已渐带暑气,室内几个小泥炉齐燃,将御茶房蒸腾得如同蒸笼。

闷热的空气中,人人额角都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连呼吸都觉得粘稠了几分。

赵婆子拿袖子抹了把汗,嘴里忍不住絮叨:

“这鬼天气是热起来了,内务府的夏衣还不见影子。日日裹着这春衫,有的里面还有夹棉,捂得人五脏都着火,再不发,怕是要活活热晕过去两个。”

墙角小双喜正和二门子清点着废弃的茶渣,闻言接口道:

“婆婆您且省省吧。如今四处都在打仗,辎重粮草都紧着前头呢。夏衣?且有的等喽,我看哪,还不如把往年褪下来的旧衣翻找出来,缝缝补补,好歹换着穿。”

“打仗”二字让众人心头皆是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