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侍立的侍卫和太监如铜雕泥塑,无声宣告着此地的森严。丝竹管弦之声、笑语喧哗变得清晰起来,却仿佛隔着无形的壁障,愈发衬出廊下行走的渺小与艰难。
令窈只觉得每一步都踏在虚无的冰面上,怀中的茶盘重似千钧,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
有那么一刹那,她真想将那烫手的茶盘塞回梁九功手中,扭头逃回那片低矮连房里。
然而,不能退。
令窈定了定慌乱的心神,脚步保持着稳定节奏,垂首敛息,踏上了通往保和殿侧门最后几级石阶。
门帘被两名内监无声掀起。
刹那间,保和殿内部那宏大、富丽、带着逼人气息的盛况如同怒卷的洪流,猛地冲来。
殿宇高阔辽远,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无数牛油大烛和成排的宫灯将屋内亮如白昼,烛光在金玉器皿上跳跃生辉。
大殿正中,丹陛之上,端坐皇上明黄的身影,无法看清面容,只感威严如山。
御座之侧,宝蓝明黄交织的尊位席上,依稀可见多罗贝勒察罕,以及旁边一位穿着精致锦缎蒙古袍、梳着小辫、带着新奇目光四处张望的娇小身影——正是那八岁的达尔罕亲王格格。
丹陛之下,左右两侧排开数十张紫檀长案。官员宗室身着朝服蟒袍,蒙古王公们则穿着绚丽的宝蓝、石青、枣红色镶毛皮边的袍服。
长案之上,金盏玉碟银器琳琅满目,各色山珍海味、时鲜瓜果堆叠如小山。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身着鲜艳舞衣的伶人在丝竹管弦的悠扬伴奏下,身姿曼妙,水袖轻扬,于御前空地上翩翩起舞,腰肢款摆如弱柳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