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家子难得相聚,共叙天伦。朕若此刻贸然进去,反倒显得突兀,扫了她们的兴致,也让令窈的嫂子拘束不自在。罢了,暂且不去打扰她们了。”
他脸上挂着浅笑,踅身回去了,一面吩咐沁霜:
“着御膳房备桌上好的膳食送去,昭仁殿小厨房忙活上天能忙活出什么?做点点心糖水还差不多。”
沁霜心里头为令窈高兴,忙不迭的称是,快步下去张罗赐膳。
梁九功捧着那道折子,脚步轻快,唇角微扬,出了乾清宫直奔延禧宫而去。
暮色四合,延禧宫里早已点了灯,一片亮堂,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内务府那起子惯会看风向的奴才,此番倒是罕见地没有对失势的纳喇氏落井下石。
许是看纳喇氏虽则遭贬斥,但直郡王依旧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在这局势未明,圣意难测的当口,内务府的老油子们选择了最“稳妥”的做法——一切照旧,静观其变。
且主子爷也未下令挪宫,纳喇氏依旧住在延禧宫后殿,一应陈设布置未曾变动。
只是,那道无形的界限已然划下。
前殿,她是再也不能像往日以妃主之尊时那般随意踏足。那象征着主位威严与接待宫眷的前殿,如今对她而言,已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禁地。
惠贵人正在用膳,殿内是挽星领着几个小宫女伺候着,首领太监常德胜站在廊下唉声叹气,眺望着宫外直郡王府邸。
他心中盘算的,是另一桩旧事。
想当年,主子爷最初并未允许直郡王离宫开府,名为“恩宠”,实则是将已成年的长子拘在眼皮子底下,名为“就近教导”,实为“就近看管”。
这本是帝王心术,是约束,甚至可视为一种不信任的警示。
那帮追随直郡王的一众官吏得了明珠的指示,倒也没有上折子进言,而是悄悄地散布主子爷格外宠信直郡王,隐隐有超过太子爷的意思,这是明白着特意留直郡王在宫里,那都是有深意的。
瞧瞧这份恩宠也只有太子爷能享有,而如今直郡王也是这般对待,这意思岂不是昭然若揭。
于是乎这份原本是看管,放在眼皮底子提防他有什么不轨之心的做法,摇身一变成了给直郡王贴金的资本,倒是吸引了不少官吏站队。
玄烨这么一瞧,着实吃惊,次月就把大阿哥打发出宫,随意拨了处宅邸,这才渐渐平息了这份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