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微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和生命力传递给他。
夜色渐深,宫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秦绾就这般守着,寸步不离。期间侯小乙和墨羽轮流进来劝过几次,让她去歇息片刻,都被她摇头拒绝。她必须亲眼看着他安稳,才能放心。
后半夜,裴砚发起了高热,额头滚烫,唇色干裂,偶尔会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似是陷在什么噩梦之中。秦绾心中焦急,一遍遍用冷水浸湿的帕子为他擦拭额头和手心,又遵照孙院正的嘱咐,小心翼翼地用棉絮蘸了温水,湿润他干涸的嘴唇。
她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着话,说鹿台之乱已平,说司马玄伏诛,说叛军已降,说一切都过去了……不知是她的话语起了作用,还是汤药终于起了效,天光将亮未亮之时,裴砚的高热终于渐渐退去,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秦绾累极,伏在榻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裴砚是在一阵熟悉的、清浅的呼吸声中恢复意识的。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沉重的疲惫感和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想永远沉沦在黑暗之中。但那股萦绕在鼻尖的、淡淡的馨香,以及手背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像是一道微光,牵引着他挣脱混沌。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小主,
晨光透过窗棂,在殿内洒下一片熹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伏在榻边熟睡的秦绾。她侧着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长发有些散乱地垂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容颜憔悴,即便在睡梦中,一只手仍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曾松开。
她身上的骑射服还未换下,衣襟袖口沾染的暗红血迹,刺眼地提醒着他昨夜经历的并非噩梦。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与酸涩瞬间涌上心头,堵得他喉咙发紧。
他动了动手指,想抬手碰碰她的脸颊,却牵动了胸口的伤,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传来,让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这细微的动静,立刻惊醒了本就浅眠的秦绾。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还带着初醒的朦胧,但在对上他睁开的双眼时,瞬间化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裴砚!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激动,立刻倾身向前,“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叫孙院正……”
她说着就要起身,手腕却被一股微弱却坚定的力道握住。
裴砚看着她焦急的模样,摇了摇头,因为久未开口,声音干涩低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别急……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