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孙院正施针用药的细微声响,和秦绾压抑的、几不可闻的抽泣。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直到午后,裴砚的高热终于退去些许,呕血也渐渐止住,脉象虽依旧虚弱紊乱,却不再像之前那般骇人。孙院正长长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暂时……暂时稳住了。但大人伤势太重,失血过多,能否熬过今晚,仍是未知之数……”
秦绾的心刚刚落下少许,又猛地悬得更高。她看着裴砚毫无生气的脸,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
她挥退了所有宫人,只留孙院正在外间随时候命。殿内烛火再次被点亮,她独自坐在榻边,执起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
他的手指冰凉,如同玉石。秦绾的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他苍白的手背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裴砚……”她哽咽着,将心底压抑了许久、不敢宣之于口的话,对着昏迷的他,尽数倾吐,“你答应过要好好养伤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怕你醒不过来……”
“朝堂那些老头子刁难我的时候,我没有怕;北狄使团居心叵测的时候,我没有怕;西苑那些杀手冲出来的时候,我也没有怕……可是看到你推开我,看到那根梁木砸向你,看到你流了那么多血……我怕了……我真的好怕……”
她的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如同受伤的小兽,脆弱而无助。
“你说过……有你在,我放心……可是你现在躺在这里,要我如何放心?”
“裴砚……你醒过来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皮肤。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她不再是那个代首辅安宁郡主,只是一个害怕失去挚爱的普通女子。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被她滚烫的泪水灼伤,或许是她的话语穿透了昏迷的屏障,秦绾感觉到被她紧握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带着茫然与疲惫的深邃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