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肆虐了整整一日,直至入夜方歇。皇城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琉璃瓦在清冷月色下泛着湿漉漉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仿佛白日里那场朝堂上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
然而,裴府静室内的凝重,却比窗外夜色更深。
裴砚在高热与伤痛中昏睡过去,孙院正施针用药后,情况暂时稳定,但脉象依旧虚弱紊乱。孙院正严令,接下来至少十日,裴砚必须绝对静卧,不能再费一丝心神。
秦绾屏退了左右,只留一盏孤灯,坐在榻边守着他。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此刻却因痛苦而微微蹙着眉,失了往日的冷峻与掌控,显出几分难得的脆弱。
她轻轻替他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心头便是一紧。白日里他强撑站立,于金殿之上淡然应对构陷的模样犹在眼前,那份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镇定,需要何等强大的意志力,又需要透支多少本就所剩无几的元气?
“只是……开始……”他昏迷前低哑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秦绾明白他的意思。玉佩合璧,确认了男婴的存在与身份,非但不是结束,反而将斗争推向了更凶险的境地。那个藏匿男婴的势力,眼见成王倒台,线索浮出水面,只会更加警惕,要么将男婴藏得更深,要么……可能会狗急跳墙,提前动用这颗棋子。
而太后与崔家,今日折了崔琰,声望受损,绝不会忍气吞声。明面上的弹劾失败了,暗地里的手段只怕会接踵而至。
如今,裴砚倒下了,所有的压力,都将落在她一人肩上。
她看着跳动的灯花,目光渐渐变得沉静而锐利。她不是需要被庇护的娇花,从决定踏入这旋涡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小姐。”侯小乙的声音在门外低低响起。
秦绾起身,轻轻走到外间。
侯小乙一身夜行衣还带着室外的寒气,脸上却带着一丝振奋:“落霞山那边有进展!我们根据那半枚玉佩发现的地点,扩大了搜索范围,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涧里,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猎户小屋。里面有近期有人居住过的痕迹,而且,发现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