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萧景琰穿着厚重的朝服,面容在冕旒后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他静静听着,未置可否,目光却转向了垂首站在一旁的初颜。
“初颜,你曾深入北地,对此番雪灾,有何看法?”
初颜稳步出列,声音清晰沉稳,穿透了殿外隐隐传来的风雪呼啸:“回皇兄,北地苦寒,冬日大雪本属寻常。然今岁雪势确比往年更猛,灾情属实。臣妹以为,赈济势在必行。”
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以为初颜也要顺着他的意思走。只要赈济一事由户部主导,他就有太多手段可以从中运作,既能捞取油水,又能借此机会打压初颜在北地刚刚萌芽的那点影响力——毕竟,灾荒之下,谁还有心思去管什么新粮?
然而,初颜话锋一转:“然,如何赈济,却需斟酌。若依往常旧例,由户部拨发钱粮,地方官员层层下发,恐效率低下,且难保其中无中饱私囊、克扣灾民之弊。远水难救近火,等钱粮抵达灾区,不知又有多少百姓要冻饿而死。”
李铭脸色一沉:“公主殿下此言何意?莫非是信不过户部,信不过地方官员?”
“李侍郎何必急于对号入座?”初颜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锐利,“本宫只是就事论事。以往赈济,弊端丛生,并非秘密。皇兄励精图治,欲革除积弊,此次雪灾,正是一个契机。”
萧景琰来了兴趣:“哦?你有何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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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妹建议,可采取‘以工代赈’与‘就近调拨’相结合之法。”初颜从容道,“其一,责令北地各郡县,即刻组织青壮灾民,清扫官道积雪,疏通驿路,修缮被压垮的官署、粮仓等公用设施,由官府按日发放口粮或工钱。此举既可迅速恢复交通秩序,便于物资调配,又能让灾民凭劳力获得生存所需,避免坐吃山空,滋生懒怠,更可防止灾民无序流动,酿成民变。”
殿内群臣闻言,不少人都微微点头。这确实是个务实的好法子。
“其二,”初颜继续道,“赈济钱粮,不必全然指望京城调拨。可命北地周边未受雪灾或灾情较轻的州郡,就近打开官仓,调拨存粮,由朝廷指定干员,联合当地素有清名的士绅,共同监督,直接运往灾区发放。同时,鼓励民间商队往灾区运输物资,朝廷可给予一定税赋优惠。如此,多管齐下,方能最快解灾民倒悬之急。”
这一番条陈,思路清晰,考虑周全,既顾及了效率,又防范了贪腐,连一些原本对初颜抱有偏见的老臣,也不禁暗自颔首。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当即拍板:“准奏!就按初颜公主所议办理。此事,由初颜会同工部、户部相关人员,统筹协调。北地各郡县,若有阳奉阴违、办事不力者,严惩不贷!”
“臣妹领旨!”初颜躬身应下。
李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想借机揽权牟利,却没想到被初颜轻描淡写地截胡,反而让她获得了统筹协调北地赈灾事宜的权力!这等于是在他和郭莽试图经营的地盘上,硬生生插进了一根钉子!他几乎能感觉到身后郭莽那不满的目光刺在自己背上。
散朝之后,李铭铁青着脸,快步走出太极殿,连同僚的招呼都懒得理会。孙幕僚早已等候在宫门外,见他出来,连忙撑伞迎上。
“东翁,情况如何?”
“如何?”李铭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小贱人!好毒辣的手段!借着赈灾,把手直接伸到北地去了!我们之前做的那些安排,全完了!”
孙幕僚也是脸色发白:“那……那我们……”
“不能让她这么顺心如意!”李铭眼神阴狠,“她不是要‘以工代赈’,要‘就近调拨’吗?好啊!北地天寒地冻,道路难行,组织民夫是那么容易的?各地官仓存粮虚实不一,协调运输是那么简单?这里头,能做的文章多了去了!你立刻去安排,给我们的人递话,该设绊子的设绊子,该拖后腿的拖后腿!总之,不能让她把这事办得漂亮了!最好……让她栽个大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