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雷鸣和随之而来的滂沱大雨,仿佛天公积蓄已久的怒火,疯狂地冲刷着黑石坳焦黑龟裂的土地。
浑浊的泥水迅速汇聚成溪流,在低洼处打着旋涡,卷起草木灰烬和焦黑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雨水的清冽气息。
简陋的土屋内,烛火在穿门而入的湿冷狂风和剧烈的光影摇曳中艰难地维持着一点微光。沈砚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被风卷进的雨水,他死死按住初颜依旧在痛苦抽搐的身体,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右臂的伤口。
奇迹发生了!
在那道狂暴的惊雷炸响、暴雨倾盆的瞬间,初颜臂上那条狰狞凸起、疯狂汇聚的暗红毒线,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一滞,随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退缩了寸许!针孔处涌出的黑紫色毒液,颜色也肉眼可见地变淡了些许,不再那么粘稠污秽!
“退了!真的退了!”沈砚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他能感觉到掌下初颜身体的抽搐幅度在减弱,那骇人的高温似乎也降下去了一丝。虽然她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但那股萦绕不去的死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雨冲淡了些许!
“天佑殿下!天佑云泽!”守在门口的周崇,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虎目含泪,激动得几乎要吼出来。他猛地转身,对着屋外滂沱的雨幕和跪了一地、在雨中瑟瑟发抖却不肯离去的农人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殿下有救了!老天开眼了!这雨!这雨是祥瑞啊!”
“祥瑞!是祥瑞!”
“公主殿下洪福齐天!”
“老天爷开眼了!”
绝望的农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喊和欢呼!他们不顾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激动地对着电闪雷鸣的天空叩拜。
公主殿下为救他们而来,如今殿下危难,老天便降下甘霖!这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就是最直接的神谕!公主殿下,就是天命所归!那“瘟神之引”的恶毒流言,在这天地之威和眼前这“神迹”般的转机面前,被冲刷得摇摇欲坠!
沈砚不敢有丝毫松懈。他迅速清理掉初颜伤口处颜色变淡的毒血,重新敷上最好的解毒生肌药散,用干净的细布小心包扎好。
又仔细诊脉,确认那溃散的元气在霸道药力和这引毒奇法的双重作用下,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凝聚迹象,这才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和失血的眩晕瞬间将他淹没,他踉跄一步,靠着土墙才勉强站稳,左腕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鲜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
“沈太医!您怎么样?”周崇急忙上前扶住他。
“无妨…殿下…殿下暂时…暂时无性命之忧了…”沈砚喘息着,声音虚弱不堪,“但元气大伤,需…需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狂暴的雨幕,忧色并未完全散去。这雨是甘霖,却也带来了新的未知。
暴雨如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视线受阻。然而,就在这片狂暴的雨幕掩护下,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正沿着泥泞湿滑的山道,悄无声息地向着黑石坳村落快速潜行。他们身手矫健,踏泥无痕,黑色的夜行衣紧贴身体,雨水顺着他们冰冷的铁质面罩边缘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