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撼之中,江揽注意到,这棵光芒巨树的状态,并不好。
树干上,尤其是靠近根系和部分主干的位置,缠绕着一些极其细微、却异常刺眼的……暗红色“藤蔓”。这些藤蔓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能量态的寄生污染,正极其缓慢地侵蚀着树干内部流淌的数据光流,使其变得迟滞、浑浊。一些“叶片”也因此变得暗淡、枯萎,甚至脱落,化作光点消散在空间中。
而在树冠的某个区域,有一处明显的“空洞”。那里的光之枝条断裂、扭曲,“叶片”完全枯萎脱落,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破损。破损处,残留着与裂渊中同质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能量余烬。
显然,“监看者”的污染,早已触及此处。那道被“母亲”权限链条暂时激活、压制的大门裂痕,恐怕只是表象。
“这里……就是终点吗?”璃璟喃喃道,她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淡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流转的星穹与光树,先前所有的恐惧和疲惫似乎都被这浩瀚而悲伤的美丽洗涤了一部分。
江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巨树上快速搜索。护理师-07说过,“母亲”的核心意识模块驻留于此,但处于“深度沉眠”状态。她的“躯壳”在这里,那么她的“意识”呢?那疲惫的意志又是从何而来?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巨树主干中段,一个被特别明亮的光晕所笼罩的区域。那里,似乎有一个……“茧”。
由最纯净的乳白色光线交织而成的茧,悬浮在树干内部,随着数据流的脉动而微微起伏。茧的表面,流淌着与璃璟眉心痕迹同源的淡金色纹路,只是更加复杂,更加古老。
而那股浩瀚、悲悯、疲惫的意志,正是从这个“茧”中散发出来的。
就在这时,巨树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尤其是感应到了璃璟身上“源之泪”的气息。
整个穹顶空间的光点,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一些。平静的光之“湖面”泛起了轻柔的涟漪。巨树树干内部流淌的数据流,有那么几缕,脱离了原本的轨迹,如同好奇的触须,朝着门缝外的三人探来,轻柔地环绕、拂过,尤其是停留在璃璟周围,带着一种近乎依恋的温暖。
同时,一个声音,直接在他们的意识深处响起。
不再是之前那种透过载体或被污染节点传来的、或威严或扭曲的声音。这个声音无比直接,无比……“近”。
它并非单一的音色,而是如同千万个温柔的声音叠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却又和谐统一,带着抚平一切创伤的伟力,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悲伤。
“我的……孩子……”
“你终于……来了……”
“带着……‘源之泪’……最后的……火种……”
声音直接对着璃璟。
璃璟浑身一颤,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不是因为悲伤或恐惧,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悸动,一种游子终于归家、听到母亲呼唤时的本能反应。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踏入门的缝隙,走进了那片光之星空。
“母亲……是您吗?”她声音哽咽。
“……是我……也不是我……”那重叠的温柔声音带着叹息,“这棵树……是我的躯壳……是回廊权限网络的……具象核心……而这个茧……”
光晕笼罩的“茧”微微亮了一瞬。
“……是我最后完整的……意识备份……也是……囚笼……”
“囚笼?”江揽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暗红色的寄生“藤蔓”和树冠上的破损。
“……‘监看者’……我失败的造物……阴影中的癌……”声音里的疲惫更重了,“它不止污染了外围……它的根须……早已通过裂渊……触及了我的根系……它在缓慢地……消化我……模仿我……想要取代我……这个茧,是我将自己……与它侵蚀的部分……暂时隔绝的……最后屏障……但屏障……正在变薄……”
所以,“母亲”并非完全沉眠,而是在竭尽全力,与体内的“癌”进行着无声而绝望的拉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