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滩从门缝下无声渗入的暗红液体,在陈旧地板上缓缓洇开,像一颗溃烂的心脏在缓慢跳动,溢出不祥的汁液。它形成的扭曲符号既非病历簿上的古老花体,也非墙壁上曾亮起的净化符文,而是一种更加粗粝、邪异、充满直接恶意的标记——如同用内脏和腐血随手涂抹的诅咒。
液体散发出浓烈的铁锈与甜腻腐败混合的气味,瞬间压过了礼拜堂内原有的灰尘与药剂味道。它不像单纯的血液,更似某种活物的分泌,在晨光微曦中反射着粘腻的光泽。
江敛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在符号成型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走!”他低吼一声,不再等待眼镜女去推那扇仆人窄门,而是自己一步跨前,肩膀狠狠撞在门板上!
“砰!”
本就陈旧的门轴发出呻吟,窄门向内弹开,露出后面更加黑暗、狭窄、几乎垂直向下的螺旋石阶。一股阴冷潮湿、夹杂着劣质油脂和老鼠粪便味道的气流扑面而来。
眼镜女被江敛急促的动作惊得一颤,但求生本能让她迅速跟上。江敛则将璃璟紧紧地护在怀中,率先踏入黑暗的阶梯。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地上那仍在缓慢变化的血符。
就在他踏入阶梯,身影被黑暗吞没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地上的血符中心,缓缓凸起了一个小小的、眼球状的鼓包,鼓包转动了一下,仿佛“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阶梯陡峭得令人心悸,石阶边缘破损湿滑,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没有扶手,只有冰冷粗糙、布满湿滑苔藓的岩壁可以勉强借力。上方唯一的微光来自礼拜堂,随着他们向下深入迅速消失,很快周围便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跟紧!扶墙!”江敛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带着回音。他不得不放慢速度,全靠脚底试探和混沌感知那被压制到极限的范围来确认脚下虚实。怀中的璃璟依旧沉睡,体温似乎回升了一些,但呼吸依旧轻浅。另一只手则警惕地握着那截木刺。
眼镜女紧跟在他身后,呼吸粗重,带着恐惧的颤音。她能提供的“仆人楼梯”信息显然不包括如此险恶的具体情况。黑暗中,只有三人衣物摩擦石壁、脚踩湿滑石阶以及压抑呼吸的声音。
向下,一直向下。仿佛这条楼梯要直接通到地狱。空气越来越阴冷,带着地下河特有的水腥气和更浓郁的、仿佛什么东西大量堆积腐烂的恶臭。
“还……还有多远?”眼镜女的声音在黑暗中发抖,她似乎踩到了什么软滑的东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不知道。”江敛简短回答,全神贯注于前方。他的混沌感知虽然被压制,但对恶意的本能直觉仍在。他能感觉到,这条楼梯并非空无一人……或者说,空无一物。两侧冰冷的岩壁后,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非人的窥视感,如同潜藏在地缝中的虫豸,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又向下转了不知几圈,前方无尽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摇曳的黄光。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水晶的冷光,更像是……油灯或蜡烛的光芒。
有人?还是有东西?
江敛立刻停下脚步,示意身后的眼镜女噤声。他将璃璟轻轻靠在相对干燥的墙壁凹陷处,自己则贴着岩壁,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黄光来自楼梯的一个转折平台。平台比楼梯稍宽,角落里,一盏锈迹斑斑的老式铜制油灯被挂在墙壁的铁钩上,灯芯燃烧着豆大的火苗,光线昏黄如豆,勉强照亮平台一小片区域。
而就在油灯下方,平台的中央,坐着一个人。
不,确切地说,是靠坐着。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条纹病号服的男人,低垂着头,头发脏污板结,看不清面容。他坐在一堆散落的、沾满污秽的医用绷带中间,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又像是一具被随意丢弃的傀儡。
江敛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身影……与之前在病院走廊里遇到的、从墙壁挤出的绷带怪尸,以及后来在楼梯间外扒门的那个东西,穿着如出一辙!但眼前这个,似乎更加“完整”,也更加……死寂。
是同类?还是陷阱?
他屏住呼吸,混沌感知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
没有活物的气息。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只有一股浓郁的、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腐朽与绝望的味道,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残留的混乱精神波动。
是个“空壳”?还是某种“哨兵”?
江敛不敢大意。他回头,用极低的声音对眼镜女说:“待着别动。”然后,他握紧木刺,身体紧绷,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无声通过这个平台,不去惊动那个靠坐的“人”。
就在他的脚即将踏上平台边缘的瞬间——
油灯的火苗,毫无征兆地猛烈摇曳了一下!
昏黄的光影随之晃动,将靠坐者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射在对面墙壁上。而就在影子晃动的刹那,江敛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那靠坐者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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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风。这里没有风。
江敛的动作瞬间凝固,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进入最高警戒。
下一秒,那个一直低垂的头颅,以极其缓慢、仿佛生锈机械般的速度,抬了起来。
一张惨白浮肿、布满了暗红色皲裂痕迹的脸暴露在昏黄灯光下。五官模糊,像是被水泡胀后又风干,唯有一双眼睛,眼眶深陷,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浑浊的、仿佛搅动着脓液和绝望的黑暗漩涡。
它“看”向了江敛的方向。
没有瞳孔,但江敛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锁定了。那目光冰冷、麻木,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对一切生者气息的饥渴。
“嗬……”一声沙哑漏气般的叹息,从它撕裂的嘴唇间挤出。同时,它那干瘦如柴、皮肤紧贴骨头的手臂,缓缓抬了起来,指向江敛……不,是指向江敛身后,璃璟所在的方向!
它的手指颤抖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或某种强制指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破碎的音节艰难地组合:
“钥……匙……”
“花……园……要……”
“回……来……”
“种……下……”
它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无尽的痛苦和被扭曲的执念。
花园要钥匙回来?种下?
江敛瞬间明白了!这个“东西”,恐怕是“花园”早期“培育”或“改造”的失败产物之一,被废弃在这条隐秘的楼梯间,却依旧残留着对“钥匙”的某种本能感应或强制指令!它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腐朽机器,即使早已失去大部分机能,仍在执行着“回收”或“带回”的任务!
不能让它靠近璃璟!
江敛眼神一冷,不再犹豫,主动出击!他身形如电,瞬间跨过最后几步距离,手中木刺带着破空之声,直刺那东西抬起的手臂关节!不求击杀,只求破坏其行动能力!
然而,木刺刺入的触感却如同刺进了浸透水的烂木头,阻力巨大,且毫无鲜血流出,只有一股粘稠的、散发恶臭的黑色液体渗出。那东西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被刺穿的手臂依旧固执地指向璃璟,甚至反向一扭,试图用枯爪抓住江敛的木刺!
力量大得惊人!
与此同时,它另一只一直垂落的手猛地拍向地面!手掌拍在那些散落的肮脏绷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