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画面，一帧一帧，无比清晰地闪过。

不再是模糊的情感记忆，而是变成了可以冷静审视的“现象”。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傲慢、自私、懦弱与……愚蠢。

他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名为“傅斯珩”的华丽茧房里，用财富、权势和对一个虚幻“月光”的执着，来掩盖内在的空洞与虚弱。他将璃璟视为替身，视为所有物，却从未想过，自己在她眼中，或许才是一个沉浸在自我戏剧中的、可怜的……小丑。

“碎裂的镜子，照不出真实的倒影……”

原来，他一直试图从外界——从苏晚清的认可、从商业的成功、甚至从璃璟的反应——来拼凑和确认自己的形象，却从未擦拭过自己内心那面早已布满尘埃和裂痕的镜子！

一股巨大的、迟来的羞耻感，混合着一种近乎灭顶的清醒，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比之前单纯的痛苦和愤怒，更加深刻，更加……令人无地自容！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眼中不再是疯狂和执念，而是一种……被彻底剥去所有伪装后，赤裸裸的、带着血丝的……绝望的清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再次打破了夜的寂静。不是傅斯珩的手机，而是周明轩的。

周明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在傅氏集团内部的一位朋友，负责海外项目后续沟通的团队成员之一。他犹豫了一下，走到稍远的角落接起了电话。

“明轩！你……你现在是不是和傅总在一起？或者知道他在哪里？”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一丝兴奋，“出大事了！不，是出现转机了！天大的转机！”

周明轩微微一怔：“怎么了？”

“就在刚才！我们按照傅总之前强行扭转的新方向，持续与当地社区和工会沟通，刚刚对方的核心代表突然松口了！他们表示，感受到了我们的‘诚意’和‘尊重’，愿意重新回到谈判桌，并且暗示，如果能确保本地就业和社区发展，他们甚至可以协助我们说服那家突然终止合作的供应商！”

小主，

周明轩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外依旧蜷缩着的傅斯珩，又看了一眼工作台前平静无波的璃璟。

璃璟那关于“水体”与“鱼”的论断，竟然……真的应验了？！傅斯珩在崩溃前强行扭转的战略方向，在无人主导的情况下，自行产生了如此巨大的、积极的效果？！

“还有更神奇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加激动，“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态度最强硬的那个环保组织，今天下午突然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份声明，虽然没有明确支持我们，但语气缓和了很多，甚至肯定了我们最近在沟通姿态上的‘转变’！这简直……简直是奇迹！”

奇迹？

周明轩的心猛地一跳。他可不相信这是什么奇迹。

他看向璃璟。是因为她吗？是因为她点醒了傅斯珩，而傅斯珩那濒临崩溃前强行改变的策略，无意中暗合了某种……“规则”，所以才引来了这样的“转机”？

电话那头还在兴奋地说着：“……现在团队士气大振！就等傅总回来主持大局了！明轩，如果你知道傅总在哪里，一定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这个项目，有救了！”

周明轩挂了电话，心情复杂难言。他走到门口，再次看向门外的傅斯珩。

傅斯珩似乎也被那通电话的声音惊动，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了周明轩。他的眼神依旧空洞，却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对现实的感知。

周明轩沉默了片刻，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了一条缝隙，让外面的冷空气和里面温暖的光线有了片刻的交汇。

他看着傅斯珩，声音平静地转述了刚才电话里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