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到了数据构成的‘树木’,甚至‘森林’,”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一片沾着水珠的蕨类叶子,语气空灵,“但支撑这片森林的‘土壤’——那些流淌在政治博弈、文化冲突、民众情绪之下的‘真实意图’的潜流——已经发生了偏移。三年前的‘和平共赢’假设,如今底下涌动的,是‘资源保护主义’和‘技术壁垒’的暗潮。”
她的话语,再次超出了傅斯珩所能理解的商业范畴,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近乎预言般的层面!这不是基于情报和分析的结论,这更像是……她直接“看”到了那隐藏在无数纷繁表象之下的、冰冷而残酷的“真实”!
傅斯珩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退去。他想厉声反驳,想斥责她故弄玄虚,想用他熟悉的逻辑和数据将她驳斥得体无完肤……
可是,一个被他强行忽略的细节,如同鬼魅般浮现在脑海——就在上周,项目团队确实提交了一份补充报告,提及目标国某个在野党近期的言论风向有些“微妙变化”,建议保持关注。当时,他并未太过在意,认为这只是政治常态下的杂音。
此刻,这点“杂音”与璃璟口中“土壤偏移”、“保护主义暗潮”联系在一起,瞬间变得无比刺耳和清晰!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远比发现苏晚清是“符号”更为猛烈!这已经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运行规律的认知!
就在傅斯珩心神剧震、世界观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时,他的手机,如同索命的咒符,再一次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依旧是“晚清”。
这一次,傅斯珩没有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迁怒的烦躁,直接伸手挂断了电话,并且动作粗暴地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他现在没有任何心思,去应付那个他曾经视若珍宝、如今却显得无比虚幻的“符号”。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这个轻描淡写间,可能就颠覆了他数十亿美金项目基石的“真实”所占据。
他死死地盯着璃璟,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说谎或试探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对万物本质的了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对他这种剧烈反应的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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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在说:真相已经告诉你了,信不信,是你自己的事。
这种态度,比任何言之凿凿的保证,都更让傅斯珩感到恐惧——因为她根本不在乎他是否相信!
他喉咙干得发紧,声音嘶哑:“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不再问“你是什么”,而是问“你怎么知道”。这细微的转变,意味着他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接受她拥有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洞悉“真实”的能力。
璃璟放下喷壶,拿起一旁修剪花枝的小银剪,开始打理一株有些凌乱的玫瑰。她的动作优雅而精准,剪掉多余的枝条,仿佛在剔除不必要的杂音。
“万物皆有迹可循。”她重复了之前说过的话,语气依旧平淡,“数据的河流之下,是意图的暗涌。政治的言辞背后,是情绪的底色。商业的逻辑深处,是人心的向背。”
她剪下一段枯枝,目光落在傅斯珩惨白而混乱的脸上。
“傅斯珩,你习惯了在‘果’的层面计算,却忽略了去感知‘因’的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