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摩挲杯脚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盯着那不断闪烁的屏幕，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厌烦和……凝重。

包厢内温馨宁静的氛围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窗外竹叶的沙沙声似乎也变得刺耳起来。

林小溪的心，也跟着那闪烁的屏幕，猛地往下一沉。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起来。她知道顾言琛与家族，尤其是与奶奶的关系并不融洽，特别是围绕他的婚恋问题。这通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所有的美好。

顾言琛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显得格外漫长。他抬眼，看向林小溪，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歉然，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接一下。”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平静。

林小溪点了点头，努力想挤出一个表示理解的笑容，却发现嘴角有些僵硬。

顾言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然后才划开了接听键。

手机屏幕亮起，一位穿着中式盘扣上衣、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的老妇人出现在画面里。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刻板。

“奶奶。”顾言琛开口，语气是林小溪从未听过的疏离和客套，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他并没有将镜头转向林小溪这边，依旧只对着自己。

“言琛，”顾奶奶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略显干涩的腔调，但中气十足，“在哪儿呢？背景看着不像公司也不像家里。”

“在外面吃饭。”顾言琛回答得言简意赅，显然不想多谈。

“嗯。”顾奶奶应了一声，锐利的目光透过屏幕似乎在打量着孙子，“最近工作怎么样？听说你那个‘磐石’项目，动静弄得很大。”

“还行，在推进。”顾言琛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进行一场必须完成却又毫无营养的工作汇报。

林小溪坐在对面，能清晰地感受到顾言琛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他放在桌沿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她心里一阵揪紧，为他感到心疼，却又无能为力。这是他的家事，她此刻的身份，尴尬得无法介入。

短暂的沉默后，顾奶奶话锋一转，果然切入了核心主题：“下周三，你白伯伯一家从国外回来，薇薇也一起。你白伯伯特意问了你的时间，到时候一起吃个饭，你们年轻人也好久没见了，薇薇那孩子……”

“奶奶。”顾言琛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声音冷硬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耐，“我下周三有重要的项目会议，走不开。”

屏幕那头的顾奶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什么会议比见你白伯伯还重要？言琛，你别跟我来这一套！薇薇哪点不好？家世、学历、样貌，哪样配不上你？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

“我说了，我没空。”顾言琛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眼神里像是结了一层冰霜，“而且，我的私事，我自己会处理，不劳您费心。”

“你处理？你就是这么处理的？！”顾奶奶的声音拔高，带着怒意，“跟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纠缠不清！她能给顾家带来什么？除了让你昏头转向，还能有什么……”

“奶奶！”顾言琛猛地提高音量，打断了奶奶更加不堪入耳的话。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额角甚至有青筋隐隐跳动。他显然动了真怒，但又极力克制着，“如果您打电话来只是为了说这些，那我没有时间奉陪。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他甚至没有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伸手，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视频通话界面消失，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包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之前氤氲的茶香、温馨的灯光、窗外的竹影，此刻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