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孤独而倔强的小小身影。
“我母亲……”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她或许是想维护我的,但她更在意的是如何维持她在家族里的体面,如何不让外人看笑话。她只会私下里对我说:‘言琛,你要听话,要争气,不要让妈妈为难。’”
小溪的心,随着他的讲述,一点点地揪紧。她无法想象,一个才十岁的孩子,在承受了那样的当众羞辱后,内心是何等的委屈和愤怒。而本该是他最坚实依靠的父母,一个选择了沉默,一个选择了规劝,没有人真正去理解他、拥抱他那个渴望自由和认可的、幼小的灵魂。
“我跑了很久,不知道方向,只是想离那个家远一点,再远一点。”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追忆的恍惚,“然后,就发现了这里。那时候,这条铁路好像偶尔还有货运火车经过,但现在,彻底废弃了。”
他弯腰,从枕木旁的碎石中,捡起一小块锈蚀严重的、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碎片,在指间摩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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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就坐在这里,”他指了指脚下这块还算平整的枕木,“看着铁轨发呆。我想,这铁轨能通向哪里?是不是只要沿着它一直走,就能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要求我必须成为‘顾言琛’的地方?”
他的话语里,透露出一种深沉的、几乎与他的年龄和成就格格不入的孤独感。那是一种源自童年、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
“后来,这里就成了我的避难所。考砸了,被拿来和堂兄弟比较了,对未来感到迷茫了……我都会来这里。”他轻轻抛掉那块碎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面对着小溪。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感,有过去的伤痕,也有此刻面对她时的坦诚与脆弱。
“在这里,我可以不用扮演那个‘完美’的顾家继承人,可以不用思考那些复杂的商业数据和人际关系。我可以只是我自己,一个会难过、会迷茫、会愤怒的普通人。”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完全袒露在她面前。
“小溪,”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遇见你之前,我好像一直在按部就班地走一条别人铺好的路。读书、升学、进入家族企业、按照他们的期望一步步往上爬……我甚至一度以为,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了,沿着既定的轨道,直到终点。”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你让我觉得,这条路原来可以有不一样的风景。”
这句话,像是一道强烈的光,瞬间穿透了连日来笼罩在小溪心头的所有阴霾和不安。它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动听,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珍贵。因为它触及了他内心最深处、最不为人知的柔软,是他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最高的认可。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顾总,也不再是那个在家族压力下疲惫挣扎的继承人。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和盔甲,坦诚自己孤独与迷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