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琛,”她轻声唤他,等他终于将焦灼的视线从儿子脸上移开,看向她时,她才微笑着,用一种带着鼓励和安抚的语气说,“你看,他多信任你,在你怀里睡得多安稳。”
顾言琛怔了怔,重新低头看向臂弯。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注视,又或许是被母亲温柔的声音安抚,小嘴巴不再吧唧,恢复了安静的睡眠,小脸恬静,呼吸均匀。
一股奇异的暖流缓缓淌过顾言琛的心间,冲淡了些许紧绷。是的,这个小家伙,他的儿子,此刻正毫无防备地睡在他的臂弯里,依赖着他这个初次见面的父亲给予的安全感。
“他很乖。”顾言琛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更多的温柔。他的目光描摹着儿子五官的轮廓,试图找出哪些像小溪,哪些像自己。“眼睛闭着,看不出像谁。但鼻子……好像有点像你。”他不太确定地说。
小溪也凑近了些,仔细看着:“我看嘴巴的弧度有点像你,不高兴的时候会微微往下。”她说着,忍不住又笑了,“不过现在还小,都皱巴巴的,要慢慢长开才能看清。”
“不管像谁,都是我们的宝贝。”顾言琛低声说道,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笃定和深情。他空着的那只手,终于不再只是虚环着,而是试探性地、极其轻柔地,用一根手指的指腹,碰了碰宝宝握成小拳头、放在包被边的手。
那小手小得不可思议,手指纤细如嫩芽,指甲是完美的半透明粉色。当顾言琛的指尖触碰到那微小的拳头时,沉睡中的宝宝竟然有了反应——那小小的拳头松开了些许,然后,极其自然地将顾言琛的那根手指,轻轻握住了。
那一瞬间,顾言琛整个人都震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的电流般的触感,从指尖那微小的包裹感,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直击心脏最深处。那么小的力量,甚至称不上是“握”,只是一种无意识的碰触和依靠,却让顾言琛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羁绊和连接。
他的眼眶毫无预兆地再次发热,视线迅速模糊。他猛地眨了眨眼,将那股汹涌的情绪逼了回去,但喉结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抽回手指,任由那脆弱又温暖的小手“握”着,另一只手臂将襁褓拥得更稳了些,仿佛那是他的全世界。
小溪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看到了他瞬间泛红的眼角,看到了他僵住的动作,也看到了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爱与触动。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伸出手,覆在了顾言琛托着宝宝的那只手臂上,轻轻握了握。
肌肤相触,传递着无声的理解、支持和共享的喜悦。
就在这时,轻轻的敲门声响起,随即,负责护理的护士和一位年长的育婴师微笑着走了进来。
“顾先生,顾太太,打扰了。”护士声音轻快,“来看看妈妈和宝宝的情况,也到了该让宝宝尝试第一次吸吮的时候了,这对妈妈开奶和宝宝排胎便都有好处。”
顾言琛像是找到了救星,又像是面临新的挑战,立刻正色道:“好,他刚才嘴巴动了,可能是饿了。”
育婴师走近,看了看顾言琛抱孩子的姿势,温和地笑道:“顾先生第一次抱宝宝吧?姿势很标准,就是太紧张了。放轻松,宝宝能感受到爸爸的情绪哦。”她说着,熟练地指导,“来,我们先把宝宝放到妈妈身边,让妈妈侧躺一下,我们尝试哺乳。”
顾言琛一听要让他把宝宝放下,虽然只是放到小溪身边,心里竟然生出一丝不舍和更加手忙脚乱。在育婴师的轻声指导下,他像完成一项精密操作般,极其缓慢地将臂弯平移,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放在了小溪身侧调整好的位置上,期间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有一丝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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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被移动,微微哼了一声,但没有醒。
接着,在育婴师的专业指导和护士的协助下,开始了第一次哺乳的尝试。这个过程对于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又毫无经验的小溪来说,并不容易。姿势的调整、宝宝的衔乳,都让她有些吃力,额头上又冒出了虚汗。
顾言琛站在床尾,看着小溪蹙着眉、努力配合的样子,刚刚因为抱孩子而稍微放松的心又揪紧了。他帮不上具体的忙,只能不停地递温水、拧毛巾给她擦汗,或者在小溪因为衔乳不当而感到疼痛时,紧紧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给她无声的力量。
他的目光时而担忧地流连在小溪苍白的脸上,时而紧张地落在儿子努力吮吸的小脸上,整个人的情绪完全被这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大一小牵动着。
尝试了几次,宝宝终于成功衔乳,开始本能地吮吸。虽然一开始没什么奶水,但这个过程本身对母子都至关重要。小溪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一种奇异的、带着轻微刺痛的亲密感将她与怀中的小生命连接在一起。
顾言琛也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他拉过椅子,紧贴着床边坐下,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这幅画面——虚弱的妻子侧躺着,怀里是正在努力吮吸的、他们的新生儿。阳光铺洒在洁白的床单上,笼罩着他们,静谧而神圣。
时间缓缓流淌。宝宝吸了一会儿,似乎累了,又或许是没有吸到什么,慢慢松开了嘴巴,再次沉沉睡去,小嘴边还挂着一滴晶莹的口水。
育婴师上前检查了一下,鼓励道:“很好,第一次有这样的表现非常不错了。顾太太好好休息,让宝宝多吸吮,奶水会慢慢下来的。顾先生,爸爸也要多学习,接下来换尿布、拍嗝,都要一起参与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