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说是看错了。
巨大的真实感如同实质,重重地撞在她的心口。
她捂住嘴,防止自己失声叫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不是悲伤,而是太过汹涌、太过复杂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是喜悦,是感恩,是难以置信,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刻骨铭心的害怕。
她拿着那两支如同命运判决书般的验孕棒,脚步虚浮地走出浴室,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沿着旋转楼梯向下。
她需要立刻见到他!立刻!现在!
厨房里,顾言琛正系着那条与他身份格格不入的深蓝色围裙,专注地看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太阳蛋。他最近迷上了给小溪做早餐,从最初的手忙脚乱、煎糊鸡蛋,到现在能像模像样地准备一顿营养均衡的西式早餐,进步神速。桂姨被他“勒令”只在旁边指导,不得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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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涌入,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锅铲在他手中,竟也有了几分运筹帷幄的架势。他正小心翼翼地试图把煎蛋完美地铲到盘子里烤好的吐司上,神情严肃得如同在签署一份价值亿万的合同。
“先生,火候刚好,现在起锅最嫩。”桂姨在一旁适时提醒。
顾言琛点点头,手腕刚要用力——
“言琛!”
一声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呼唤从他身后传来,打破了厨房里宁静而温馨的氛围。
顾言琛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林小溪站在厨房门口,身上还穿着睡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毫无血色,眼圈却红得厉害,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她一只手紧紧捂着嘴,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攥着什么,举在胸前,整个人像风中摇曳的芦苇,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折断。
顾言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锅铲“哐当”一声掉落在料理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金黄的蛋液溅得到处都是。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几个大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因突如其来的恐慌而紧绷到了极点:
“溪溪!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肚子痛吗?”他的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视,最后定格在她苍白挂泪的脸上,语气焦灼万分,“别怕,告诉我!我马上叫医生!”
他以为她是身体突然出现了状况,是那个他最恐惧的、关于失去的噩梦重演。
林小溪看着他瞬间血色尽失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和关切,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酸水里,又软又涨。她用力地摇头,泪水甩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将那只紧紧攥着的手,颤抖着,递到他面前。
顾言琛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上。
那两支白色的验孕棒,静静地躺在她白皙的、微微颤抖的掌心里。那上面,清晰无比的、两道红色的线条,如同最绚烂的烟火,在他眼前轰然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言琛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甚至所有的思维,都在这一刻停滞。他死死地盯着那两道红线,瞳孔剧烈地收缩,呼吸骤然屏住。周围的一切声音——厨房里隐约的抽油烟机声、窗外鸟儿的鸣叫声——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两道红得刺目、红得让他心脏几乎要炸开的线。
是他……看错了吗?
是他在巨大的压力下,产生的幻觉吗?
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林小溪,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狂喜,但那狂喜之上,又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敢触碰的恐惧,仿佛眼前是一个一触即碎的美丽泡沫。
“溪溪……”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这……这是……”他甚至不敢说出那个猜测,生怕一说出口,梦就醒了。